“首先,琵琶和二胡的组合,我先不多说什么,先说说在背景里边是不是可以加上个铃铛和手鼓。”
本来关山月,想说是架子鼓,但是不知道这玩意儿现在好找不好,所以变通了一下。
王利平愣了愣,皱着眉头,稍微品了品味道,可能感触不太直接,有点儿找不到感觉。
关山月笑了笑,冲着中铺对面的那哥们儿喊了一声:“哎,刚才看见你喝啤酒了。空瓶子让我用一下。”
那哥们明明还没喝完呢,一听关山月要用瓶子,本来准备慢慢细品,立刻一口气儿灌肚里去了。
“谢谢啊。”
“没事儿没事儿,应该的。”
王利平不禁在那儿笑着直摇头,这些人情往来的事儿他有时候真的看不太懂。同时他也很好奇,关山月要个酒瓶子干什么呢?接着,他又看见关山月从饭盒里把他的勺子也拿了出来。
“王老师,配合一下,用你的嘴当琵琶和二胡。我唱歌,再给你配上铃铛和手鼓。然后你好好品品味道。”
“送战友,踏征程……”
关山月小声的浅吟低唱,王利平先给用嘴给了琵琶和二胡的过门,哼哼着给关山月配曲,然后他就看着关山月边唱,边一手用勺子敲着酒瓶子,一手配着节奏轻轻的拍着桌面。这就是鼓和铃!
简陋的很!
但是声音一响,味道一下子出来了。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关山月一敲一拍,再一唱,王利平听到耳朵里立刻就能知道他要表达什么意思。
甭说了,两样简单的乐器,简单的节奏加到背景里边儿。这一下,“送战友踏征程,一路驼铃声”的依依不舍之情全出来了。还特别有一种苍茫天涯的凄美之意。
他们俩在这儿旁若无人的一应一合,把本来因为关山月的强势,都很拘谨,刻意保持安静的硬卧小空间,给弄的重新活跃了起来。
不过并不是发出什么声音,弄出来什么动静,而是大家伙不管是中铺、上铺,还是过道里,都开始该探头的探头,该围观的围观,在这孤独的旅程中,突然听见这样一首曲子和歌声,让很多人都产生了共情。
他们都只觉得这种旋律和歌词,不只是听在耳朵里,而是响在了自己的心中。
特别是中铺和上铺的那几个小年轻。本来就是在云南插队的知青,前一段时间因为种种原因结伴请假回了一趟京城,结果事没办成,还得赶在假期结束之前,千里回云南。
心里滋味不好受!
这会儿关山月和王利平因为研究配乐,一应一和的一首《驼铃》,几个小年轻唱的眼圈立马都红了,泪水直在眼眶里打转。
这样红了眼眶,有了泪水的,可不只是他们四个,这年头,坐着这样的长途列车,天南海北,各人心中都藏着自己的故事,总有一种分别和挂念。
关山月是不在意周围的人,而王利平是顾不上。
关山月敲着个瓶子,拍着个桌子。看似简单,却一下把王利平脑子里那个小圈圈给砸开了一个缺口。
等到关山月唱完,他嘴里连连说道:“是我太拘于形势了,想的太简单。”
关山月趁机赶紧说:“其实我觉得笛子、小号、吉他都可以考虑。吉他和小号这样的西洋乐器并不代表跟咱们的传统乐曲没办法共鸣,它们都是相通的东西,只要配合好了,做到东西相融,反而会有一种别样的魅力。”
王利平皱着眉头沉吟了好一会儿,然后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使劲的点了点头。
“嗯,这种思路确实有点意思。看来我原来准备好的配乐,还得重新再思量思量。而且我还得看看电影拍摄出来的实际节奏和感觉到底是什么样的。于洋都说了,电影跟小说和剧本完全不是一回事儿,配乐还是要跟着电影的实际格调走。”
这一路,除了休息的时候,关山月和王利平坐的这个硬卧小空间,成了整列61次列车上的一个美好传说。
这儿从来没乱过,但是人却总是很多。后来关山月才知道,连乘务人员和乘警都在帮着在这儿维持秩序,合理的安排人员进进出出,来回轮换。
因为,他们这儿总是会响起来好听的音乐,甚至还有歌声。漫长寂寞的旅程,有好听的音乐为伴,对谁来说都是一件享受的事情。
睡在他们俩上铺和中铺的四个小年轻,被关山月强压下去,本来还一肚子怨气,心中还真有些打算呢!
结果,随着旅程的继续,他们已经快成为最幸福的人了。
心里哪还有一点对关山月的怨念呀,只有庆幸。已经产生了自我放逐的想法,烟消云散,又重新充满了斗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