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半山别墅,夜。
书房内灯光柔和,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凝重。舒阳脱下西服外套,只着一件剪裁合体的白色衬衫,领口微松,露出纤细却坚韧的脖颈。
她眉宇间带着长途飞行的疲惫,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锐利,如同淬火的寒星。此刻,她不再是美国商界那个神秘果决的投资人,倒更像一个归家的……旅人,或者说,归家的女人。
段成良将一杯温热的参茶递到她手中,手指不经意相触,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微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好长时间未见,舒阳清瘦了些,气场却更加沉淀,唯有在看向段成良时,眼底深处才会掠过一抹属于过往的柔软与依赖。
“美国那边,压力比预想的更大。”舒阳喝了口茶,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条理清晰,“日本人和巴菲特联手,几乎动用了所有明暗资源。他们不仅质疑我的资质,还在调查我早期资金的来源,试图给我扣上‘背景可疑’的帽子。华特先生承受的压力也很大,董事会里保守派的声音越来越响。”
娄小娥坐在一旁,看着舒阳毫不掩饰的疲惫和对段成良自然流露的亲近,心中微微酸涩,但更多的是一种并肩作战的踏实感。她们都是他的女人,也都是在这个时代奋力为自己、为心中所念之人挣一份天地的女人。
“资金来源他们查不出实质东西。”段成良肯定地说,那些资金辗转的路径早已被他通过空间能力和超前认知处理得近乎天衣无缝,“但谣言本身就有杀伤力。三个月的评估期,他们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制造事端,破坏香江项目的形象和我们的信用。”
“所以我们在香江必须拿出无可辩驳的进展。”舒阳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小娥姐,和霍英东先生的协议,必须尽快签署并公之于众。这是向迪士尼董事会,也是向所有潜在反对者,展示我们本地资本信心和实力的最好方式。”
“协议草案已经基本敲定,霍先生约了明晚在他浅水湾的宅邸做最终确认。”娄小娥点头,“另外,新界北区那几个钉子户村落的摸底也有进展。带头反对最激烈的是杨屋村的杨老栓,他是村里族老,儿子早逝,守着几亩薄田和一座老屋,怕失去土地没了根。我打听到他有个孙女在九龙做工,好像身体不太好。”
段成良若有所思:“攻心为上。或许可以从他孙女身上找突破口。明天我去看看。”
楚佳颖端着一碟刚切好的水果进来,轻声插话:“成良哥,如果那个杨老栓的孙女真有病,或许我可以去看看。我是医生,说话可能比你们更容易让他放下戒心。”
段成良看向楚佳颖,眼中露出赞许:“佳颖这个主意好。明天我们一起去,你和小娥主谈,我在外围策应,以防万一。”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至于日本人那边,松本一郎虽然被吓住了,但东京总部不会甘心。他们可能会在美国加强对舒阳的围攻,也可能……会派更厉害、更不择手段的人来香江。我们不能掉以轻心。舒阳这次回来,行踪要绝对保密。”
舒阳感受到他话语中的关切,心中一暖,但随即正色道:“我明白。这次回来,除了推动项目,也是想和你……和大家,商量下一步的对策。美国那边,安格林娜会盯着,暂时能稳定局面。但我们需要一个更主动的策略,不能总是被动防御。”
段成良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缓缓道:“是该主动出击了。但目标不是简单的杀伤,而是要打乱他们的阵脚,让他们自顾不暇。日本财团在亚洲的生意不止香江,东南亚、台湾地区都有他们的利益。巴菲特在美国也并非没有对手……”
一个更大胆、更犀利的反击计划,在他心中逐渐成形。
夜色已深,浅水湾霍宅的喧嚣渐渐散去。半山别墅的书房里,最后一份关于东南亚橡胶园劳工纠纷的背景资料也合上了。娄小娥揉了揉眉心,看了眼墙上的老式挂钟,时针已滑过子夜。她起身,很自然地走到楚佳颖身边,轻轻揽了揽她的肩:“佳颖,我们先去睡吧,明天还有得忙。”目光与段成良和舒阳交汇时,带着了然与温柔的默契。
楚佳颖点点头,望向段成良和舒阳,眼中有关切,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最终化为一个浅浅的、带着祝福意味的微笑。两个女人相携离去,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将这一方空间留给了久别重逢的两人。
书房里陡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的海浪声,和壁灯暖黄的光晕。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方才讨论策略时的紧张硝烟,此刻却被另一种更微妙、更粘稠的暗流悄然取代。
舒阳没有动,依旧坐在沙发里,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段成良身上。她已脱去白日里那身彰显干练的西装外套,只穿着那件白色的丝质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纽扣,露出一小截莹白的锁骨。柔和的灯光软化了她眉宇间惯有的锐利,长途奔波和连日压力的痕迹在卸下心防后悄然浮现,却让她显得……更加真实,甚至有种脆弱的美丽。
段成良也没动,隔着几步的距离,静静地看着她。两个人聚少离多,这么长时间,她变了许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还是那个在四九城里翩翩起舞的少女,只是眼底沉淀了更多风霜,肩头扛起了更重的东西。
“累了吧?”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柔了些,走过去,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温水壶,给她续了半杯温水。
舒阳接过水杯,指尖轻轻擦过他温热的手背,像是一道细微的电流。她没喝,只是捧着杯子,汲取那一点暖意,目光依旧胶着在他脸上,仿佛要把他这些年的模样一寸寸刻进心里。
“累。”她承认,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但看见你,好像又没那么累了。”
她放下水杯,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厚重的窗帘。维多利亚港的夜景毫无遮拦地扑面而来,璀璨的灯火倒映在黑色的海面上,随着微波荡漾,像是洒落了一海的碎钻。远处有夜航的船只缓缓驶过,汽笛声悠长而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