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有些事需要处理,但该干的活我都按时完成了。”段成良直视着许大茂,“车间主任可以作证。”
“那就好,那就好,我也是好意,作为好邻居,好工友,提醒你一下。”许大茂拍拍段成良的肩膀,力度不小,“不过成良,咱们是老邻居,我得再多说你一句。现在厂里的形势不同了,有些旧思想、旧习惯,该改就得改。比如...跟一些女同志走得太近,影响不好。”
这话里的暗示太明显了。小陈在一旁听得直皱眉,几个工人也交换了眼神。
段成良脸色不变:“许大茂同志指的是?”
“没什么,就是提醒提醒。”许大茂打了个哈哈,转身要走,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李主任对食堂和技术科的工作很不满意。接下来要进行思想整顿,相关同志要做好准备啊。”
说完,他带着人扬长而去。
等许大茂走远,小陈才啐了一口:“什么东西!刚回来就摆谱!”
仓库管理员老李走过来,小声对段成良说:“成良,你得小心点。许大茂这人记仇,我可是知道,你们俩老早就不对付,他肯定会找机会报复。”
“我知道。”段成良重新戴上手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随他便吧。不管他,咱们干活。”
话虽这么说,但心里,他已经开始盘算。许大茂今天的表现,表面嚣张,实则外强中干。那种刻意表现出来的陌生感,那种急于立威的姿态,都说明他内心并不踏实。而最后那句话,明显是针对秦淮茹和孙彩凤的。
李主任的动作,比想象中还要快。
中午十一点半,第一食堂开始排起长队。秦淮茹系着白围裙,在窗口给工人们打菜。她动作麻利,笑容得体,但细心的人能看出,她今天眼神有些飘忽,不时往小包间的方向瞟。
小包间的门关着,里面传来推杯换盏的声音。李主任、许大茂,还有另外三个人在里面吃饭。透过门缝,能看见桌上摆着红烧肉、清蒸鱼、炒虾仁、宫保鸡丁,还有一盆汤。五个人,五个菜,明显超标了。
秦淮茹心里算着账:这桌菜的成本至少六七块钱,而厂里规定的接待餐标准是每人五毛,五个人两块五。超出的部分,一定得一笔一笔给他们好好记清楚,待会儿找李主任签字...
“秦主任,菜要凉了。”帮厨刘大姐小声提醒。
秦淮茹回过神来,赶紧给眼前的工人打菜。等这一波高峰过去,她擦了擦手,拿好单据,走到包间门口,抬手敲门。
“进来。”是李主任的声音。
秦淮茹推门进去,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李主任待会儿,这一桌菜的批条,你还得签个字。”
李主任正夹着一块红烧肉,看见秦淮茹,眼睛亮了亮:“秦主任真是好手艺。来来来,坐下喝一杯。”
“不了不了,今天这顿饭的单子,我拿过来了,李主任给签个字儿。”秦淮茹又重复了一遍。
李主任脸色一阴,没有说话,只管吃菜。
许大茂接话:“秦主任,今天这桌菜不错。不过我听人说,食堂最近的采购账目有点问题?有人反映,同样的菜,价格比去年高了不少啊。”
这话来得突然。秦淮茹看了看许大茂,面上很平静:“许大茂,我们食堂的支出和消耗,包括采购,账目每个月都公示,所有票据都有存档。如果您觉得有问题,可以随时查账。”
“查账是肯定的。”许大茂慢条斯理地说,“李主任指示,要对全厂各部门进行思想整顿和经济审查。食堂是重点,毕竟关系到全厂职工的吃饭问题。吃饱了才能打胜仗,正是全厂生产的关键。”
李主任笑着,装模作样的拍了拍许大茂的胳膊:“大茂,秦主任工作一向认真,账目肯定没问题。不过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秦主任,你配合一下,把最近三个月的所有明细单据整理出来,明天送到我办公室。”
“好的……,还请你,”秦淮茹点头。
“另外,”李主任补充道,“晚上我家里有几个客人,想请秦主任去帮忙做几个菜。你的手艺,大家可是有口皆碑啊。”
又来了。秦淮茹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为难的神色:“李主任,真不好意思,今天,我得早点回去,两个孩子在家等着我呢,没人照顾。您看..,还是安排其他的师傅去吧。.”
李主任脸上的表情更难看了:“这样啊...那改天吧。不过秦主任,组织上这么信任你,你可要珍惜机会。”
话里的威胁,不言而喻。
秦淮茹笑着点点头,不以为然,把单据干脆直接放在了李主任的面前,“李主任,请签字。”
李主任面对咄咄逼人的秦淮茹,皱了皱眉,却不好公然拒绝,还是拿出钢笔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从包间出来,秦淮茹把签好字的单据放好,长长松了口气。
她知道,查账只是个借口,真正的目的是施压。而晚上的邀请被拒后,李主任恐怕会加快动作。
打饭窗口外,段成良排着队。轮到他的时候,秦淮茹给他使了个眼色,舀菜时特意多给了一勺。段成良会意,端着饭盒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不一会儿,孙彩凤也来了。她打好饭,很自然地坐到段成良对面。
“许大茂今天去技术科了。”孙彩凤压低声音,“说要检查技术档案,实际上是来示威的。王工被气得脸色发白,差点晕过去。”
“李主任呢?”段成良问。
“上午开了个会,宣布许大茂正式开始工作。还说要搞什么‘思想整顿’,第一站就是食堂和技术科。”孙彩凤眉头紧皱,“我看他们是冲着淮茹和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