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成良的“釜底抽薪”之策,目的已然达到。他未动李加成及其家人分毫,却用一连串精准、致命且无从追查的“巧合”,在其商业根基和个人心理防线上,同时撕开了深可见骨的裂痕。
这裂痕带来的寒颤,将长久地伴随着李加成,提醒他悬崖勒马,莫再越雷池一步。
香江的商战硝烟未散,但对于李加成而言,朝向娄家的那条路,已然被他内心滋生的蔓藤般缠绕的恐惧,彻底封锁。
香江刚刚平息一段风波。而北京城却越来越热闹。
轧钢厂的空气里飘着铁锈和煤灰,却也夹杂着一股不同寻常的躁动。厂区大喇叭不再只播报生产进度和先进事迹,更多时候是激昂的口号和对工作思想的强调。
工人们走路时少了往日的说说笑笑,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和不安。
李主任的办公室已经从二楼搬到了三楼的厂长办公室旁,大小与杨厂长的相当。屋里新添了皮质沙发和红木办公桌,都是从厂里“闲置物资”中调拨的。墙上挂着画像和积极的标语,办公桌上除了文件,还多了个镶着金边的搪瓷缸。
“李主任,这是这个月的生产报表。”财务科新来的小王小心翼翼地递上文件。这小伙子二十出头,机灵能干,很合李主任的心意,刚进厂三个月就被提到了这个位置。
李主任头也不抬,只挥挥手:“放那儿吧。对了,让你查的那些老职工的家庭情况,整理好了吗?”
“快好了,主任。特别是那些解放前在厂里做过事的,家里原来条件好的,都记下来了。”
“嗯,要仔细。这些人可能还藏着不合时宜的旧东西,咱们得帮他们‘清理清理’。”李主任终于抬起头,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去吧,把门带上。”
门关上后,李主任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权力这东西,一旦尝到滋味,就再也放不下了。杨厂长现在虽然还在位上,但已经管不到具体事务了,几个主要车间、后勤、财务都被自己的人牢牢把持。
但权力只是第一步。
傍晚时分,许大茂骑着自行车穿梭在胡同里。他穿着一身半新的中山装,口袋里别着两支钢笔,一副干部模样。
“就是这儿。”他在一处四合院前停下。这院子门楣上的雕花已被凿去大半,但依然能看出昔日的精致。
许大茂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核对地址——这是前轧钢厂股东之一的旧宅,主人一年前去了香江,留下个老母亲和两个女儿,去年老太太去世,现在只剩姐妹俩。
他敲了敲门,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开门,眼神警惕。
“同志,我是轧钢厂的,姓许。”许大茂亮出工作证,“根据群众反映,你们家可能还保留着不符合新时代的物品。为了你们好,也为了响应号召,我们需要检查一下。”
姑娘脸色发白:“我、我们家早就没什么了,真的...”
“有没有,查查就知道了。”许大茂径直走进院子,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每个角落。
两小时后,许大茂提着个布包从院里出来,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包里有一对金镯子、几枚银元,还有一卷用油纸包着的民国债券。姐妹俩在屋里低声哭泣,但不敢阻拦。
“不识抬举。”许大茂蹬上自行车,心里盘算着怎么跟李主任汇报,自己能留下多少。
同一时间,轧钢厂一食堂的小休息间里,孙彩凤正等着秦淮茹换下工装。
“彩凤,我跟你说,这几天李主任老往我们一食堂跑。”秦淮茹低声说,手里叠着工作服的动作有些迟疑。
孙彩凤叹了口气,她跟秦淮茹年岁相当,情况也差不多。
按说她们俩这30出头,还都生了两个孩子,早就应该人老珠黄。
可是,现在看她们俩,眼角连细纹都没有,而且身段依然窈窕,皮肤白皙。
“哎,还不都一样吗!昨天他还特意叫我去了他办公室,说是讨论‘关心职工思想动态’,东拉西扯说了一堆闲话,那双贼眼总往我身上看,能不知道他啥心思!”
“他的心思我也看出来了,哼,真是家里没镜子,也不知道撒泡尿自己照照,他也配。”秦淮茹咬了咬嘴唇,“每回来这儿都是舔着个脸,问东问西的,还说我家负担重,可以考虑给我调个轻松岗位,让我负责工会,或者是在办公室里抓一摊事儿,只要.……..”
“只要什么?”
秦淮茹摇摇头,没往下说。两人都撇了撇嘴角,等秦淮茹换换好衣服,一起出了一食堂,走出厂门。
北京城的秋天今年似乎来得早,风里带着凉意。秦淮茹裹紧了外套,突然说:“我听说二车间的刘姐,上个月被调到了行政科,现在天天穿得花枝招展的。”
“我也听说了。”孙彩凤的声音更低了,“她男人最近老是出差,都是姓李的那个人给派的活...哎,这世道。”
两人在胡同口分开,各自回家。
秦淮茹走进四合院中院时,看见贾张氏又来了,正坐在屋门口择菜,不禁皱了皱眉。
可是,看见两个孩子正围着桌子写作业,心里一暖,又随即一紧——还得小心呢,这一家子,可离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