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成良又一次端起酒盅,抿了一小口,让那火辣辣的感觉顺着喉咙下去,才继续说道:“明显是在仗着家庭背景,准备来个霸王硬上弓啊,他们是看准了你没有依仗!姥姥的,可真够不要脸的。”
楚佳颖紧绷的肩膀,在段成良说出“可真够不要脸”几个字时,几不可察地松了一松。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顺着她柔嫩白皙的脸颊滑了下来。
但是,此时此刻,当她看到段成良的态度后,心里确实很高兴,紧张一夜的情绪终于缓和了下来。
“段成良,你是知道的…我…我就是舍了这条命,也不能让他们把潘若琳带走!她是我闺女!潘家…潘家甭想,他们打主意绝对是痴心妄想!哼,我可不管他们家什么香火,反正潘若琳也给他们家续不上香火……”
段成良看着她那混合着脆弱与决绝的样子,先是笑了笑,然后叹了口气。这一声叹息,倒是和屋外的秋意特别的融洽。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又自顾自的拿起酒壶,往楚佳颖面前那只空着的酒盅里,稳稳地倒了大半盅。那琥珀色的酒液注入粗瓷小盅,发出汩汩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斗室里,竟显得格外温暖有力。
“来,喝口吧,咱俩碰一碰。”他把酒盅往楚佳颖那边推了推,声音透了一丝明快,“天塌不下来。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有我在,难道你还不相信我吗?咱们什么没经过?。”他没说具体怎么办,但这句话本身,就是一块沉甸甸的压舱石。
楚佳颖看着眼前那盅晃荡的、辛辣的液体,又看看段成良那张被炉火映得忽明忽暗、却写满笃定的脸。
她没再犹豫,端起酒盅,仰起脖子,将那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一股灼热的激流猛地从喉咙直冲下去,呛得她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鼻涕一下子全涌了出来。
段成良惊讶的看着她甚至都开始弯着腰,咳得撕心裂肺起来,仿佛要把积压在心底所有的委屈、担忧,都借着这口烈酒,一股脑地咳出来、烧干净!
段成良没拦她,也没劝,只是默默地看着。直到楚佳颖的咳嗽渐渐平息,只剩下肩膀还在微微抽动。他拿起酒壶,给自己也满上。
屋外的风似乎更紧了些,吹得窗棂呜呜作响。炕桌上的腌萝卜条、干炸小黄鱼、花生米,越来越少。
一壶自酿的老烧酒,两只粗盅,还有对面而坐的两个人。
许多话,不必再说出口。
段成良似乎一点也不怕喝醉,又端起自己的酒盅,朝着楚佳颖的方向,无声地举了举,然后仰头,将那最后一点辛辣的暖流,慢慢地、慢慢地,咽了下去。
段成良那盅酒咽下去,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他那双眼睛格外沉静,也格外亮。他放下空酒盅,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楚佳颖还在微微抽噎,胸脯起伏着,死死盯着段成良,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等着他嘴里能吐出什么救命的主意。
段成良又不急着开口了,伸出两根手指,从碟子里拈起几粒炸得酥脆的花生米,慢条斯理地丢进嘴里,咯嘣咯嘣地嚼着。那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嚼得慢,咽得也慢,仿佛在细细品咂着这咸香里蕴含的某种道理。
“佳颖,”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沉稳,像块沉入水底的石头,“潘卫国,还有他背后潘家那点子心思,说白了,就是仗着两点。”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他们觉得潘家是‘根’,潘若琳是潘家的‘骨血’,这名分大过天。第二,他们觉得你现在一个人,没什么依靠,他们许个‘前程’,就能唬住你,显得他们仁至义尽,是你‘不识好歹’。”
楚佳颖咬着下唇,用力点头,眼里是不甘和愤怒。潘家一直都这样,总觉得自己家里出身特别高贵一样。
段成良又拈起一粒花生米,没吃,只在指间捻着,眼神锐利起来:“咱要破他这个局,就得在这两处下死力,把他们的‘理儿’抽空了,让他们站不住脚!”
“怎么会?”楚佳颖急切地往前倾了倾身子。
“头一桩,”段成良把花生米丢进嘴里,目光如炬地盯着楚佳颖,“潘若琳的‘根’!我问你,孩子生下来,上户口,跟的谁的姓?”
楚佳颖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我早就想把她的姓改过来,不再让她姓彭,这不是因为工作忙给忘了,我回头赶紧改成姓楚,楚若琳!我看他们还好意思!!”
“好!”段成良笑了笑,声音不高,“这就是铁打的钉!‘潘家骨血’?户口本上白纸黑字写着呢,楚若琳!这就是咱们手里最硬的理儿!他潘卫国就是说出大天来,也改不了你是孩子他妈这个事实?正儿八经的争抚养权,不定谁能争过谁呢?
哪怕家里再有背景,他也得讲理啊。所以,就凭这一点胆气,不能输了,要敢跟他们顶着干。老话常说,只要有理,走遍天下都不怕。
哪怕他打官司,咱也陪到底。他要玩黑的,更不怕他,我最擅长治那些歪门邪道。保准让他们有来无回……”
其实,段成良说的也是明面上摆着的事实。只不过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给楚佳颖带来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在他心里的实际意义更是不同。
似乎心里一下子就有了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