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哪怕前面跟娄半城打生打死两败俱伤,只要有利益,他还会接着硬干下去。
可是眼前的局面,他一下子失去了跟娄半城继续争斗的兴趣。因为他已经认清了娄半城不好惹。
他老李向来都是柿子捡软的,碰见硬石头,还是先放一边吧。现在,老李同志终于理解了什么叫投鼠忌器。自己也有了儿子,很多事情上就再也放不开手脚了。
……
秋天的北京城浸在澄澈的凉意里。南锣鼓巷的老槐树已经开始飘洒落叶了。
晨雾未散,南锣鼓巷95号院前院,闫埠贵已经端着搪瓷缸蹲在自己家屋门口。
不过,此时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中院,刚听见,那边有点动静,立刻站起来,转身急匆匆的就朝着穿堂屋走去。
站在穿堂屋的阴影里,闫埠贵看着秋风扫过中院的晾衣绳,然后目光就定在了秦淮茹身上。
这时候,秦淮茹正踮脚挂洗净的工装,屁股和膝盖上都打着补丁的裤子,裤管在风里直晃荡。
“淮茹啊,”闫埠贵嘬了口高沫茶,“我听说轧钢厂里今儿发秋菜票,您那要有富余的……”
“三大爷,”秦淮茹手里活不停,绞着湿衣服,轻笑道,“棒梗正窜个子,我们家的伙食也紧巴着呢。”
西屋耳房倏地探出秦京茹的麻花辫:“姐!厂里要发秋菜票了?是不是又有好吃的了?”
闫埠贵看见秦京茹又露了头,不方便再多说什么,翻了个白眼儿转身回了前院。
下午到了下班时间,天就阴了起来,铅灰色的云低低压着屋脊。
空气里弥漫着大白菜帮子腐烂的微酸和蜂窝煤未燃尽的呛味。
三大爷闫埠贵下班回来的早,而且一回来,就搬了把椅子坐在自家门口,膝盖上摊着个红塑料皮小本,鼻梁上架着断了腿用胶布缠着的眼镜。
他手里捏着小学校刚发的一叠粉红色秋菜票,像数钞票一样捻着,嘴里念念有词:“一大家子就这么点量,怎么能够?哎,我这个人民教师,正儿八经的知识分子,还比不上一个普通的工人…今年发的秋菜票是不少,但是,真不够,少了点…”
正好这时候,听见有人搬着自行车进院儿的声音,赶紧把手里的东西收拾好,装进了包里,然后就看见秦淮茹进了二道门,立刻扬声道:“淮茹啊!回来得正好!厂里菜票发了吧?你家棒梗、为民两个孩子,吃不了那么多白菜吧?这秋菜存久了爱烂,三大爷帮你分担点?”话里话外透着“我为你好”的精明。
本来,今年按说到发秋菜的时候,应该能宽裕,让好几年没正儿八经放开吃过菜的老百姓,能好好享享口福。
谁知道,偏偏八九月份下了一场大雨。白菜可没少遭殃。结果,到了该见真章,发秋菜的时候。预计的量又不得不打了折扣。
这才引起了闫埠贵,又开始打起了小算盘。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在轧钢厂管后勤的秦淮茹,肯定有门路有手段。
最近,秦淮茹又是后勤又是工会,事儿多的很,尤其是最近,各种宣传和活动越来越多,她简直找不到一个空闲的时间了。
这会儿秦淮茹的脸色就不好看,有点发白。不过,再累。听见闫埠贵的话以后,立刻打起了精神。
她脚步顿了顿,没像往常那样说话支应过去,反而直截了当的说了句:“三大爷,真不富裕。我婆婆病了,那边生活也不宽裕,她的药钱还欠着呢,我得赶紧替她把账还了。
再说了,今天发秋菜已经打了折扣,现在这个量要过一冬天,怎么可能够啊?”她声音不大,却能让闫埠贵听得清清楚楚。
秦京茹这时候听见了动静,领着段为民从屋里出来,快人快语:“姐!三大爷,您可别算计我姐了!她一人工资养活我们老老少少几口人呢,厂里那点定量,还不够棒梗塞牙缝的呢!”这话像火星子,瞬间点着了气氛。
碰巧,二大爷刘海中腆着肚子,背着手从后院踱步过来,一副“领导视察”的派头。他刚在厂里被新车间主任呲哒了两句,正憋着火。听见秦京茹的话,立刻找到了发泄口,嗓门拔高:
“嘿!小丫头,你的话说的可不合适!什么叫算计?三大爷这是关心邻里!秦淮茹,不是二大爷说你,你家的情况在院里又不是不清楚。什么一个人的工资养活全家?那不是还有段成良吗?”
厨房里正炖着白菜粉条的傻柱,拎着炒勺就冲了出来,油乎乎的围裙都没解。他最见不得刘海中摆谱欺负人,尤其欺负的还是秦淮茹。
“刘海中!你少在这儿放官屁!”傻柱的大嗓门震得房梁掉灰,“秦姐家是秦姐家的事,跟段成良有什么关系?”
他几步走到秦淮茹跟前,把自己兜里一沓菜票,掏出来在手里使劲的晃着:“秦姐!我和王翠两个人都上班,发的菜量很足。所以,你要是买白菜的时候票不够了,只管给我说,我匀给你。”
院里的气氛一下子跟刚才不一样了!眼看,院里大早上要有热闹,一大爷易中海咳嗽一声,时机刚刚好,也从屋里走了出来。他手里也拿着菜票,脸上是惯常的沉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行了!都少说两句!”易中海声音不高,却自带威严,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不见了。“都是一个院住着的邻居,为了几斤白菜票吵吵嚷嚷,像什么话!传出去不怕人笑话95号院?”
他走到院中,目光扫过院里众人:“厂里发定量,是按政策,按户口人头、按工种来的。谁家真有难处,说出来,大家伙能帮衬一把就帮衬一把,这才是‘先进四合院’该有的样子。”
他说到这儿,用力挥了挥手,“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前一段时间街道办领导过来通知的,先进四合院评比!马上到年底了,很快街道上先进四合院的评比就要开始。所以,希望咱们每一位同志都能爱护咱们四合院的荣誉,争取把先进四合院这个先进荣誉给拿回来。
像今天这样的争执,最好这一段时间,别发生了!”
最后,他走到秦淮茹面前,把自己的一部分菜票递过去:“淮茹,要是今年菜发的不够,这些先拿着救急。”
秦淮茹很惊讶,实在没想到,今天大家都这么仗义执言,扶弱济困。可是,真实情况下,她秦淮茹并不缺东西。只不过是秦京茹那调皮丫头随口一说,无病呻吟罢了,没想到这些人这么积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