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赶快帮忙。抄家伙,快救人……”
南锣鼓巷胡同里,周围一圈院子的邻居们,很多人都被这骇人的坍塌巨响惊动,纷纷从自院子家门里探出头,然后很快就有人拎着铁锹和其他工具朝这边冲了过来。
段成良正挥舞着铁锹争分夺秒,闫埠贵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过来,一把拉住了段成良的胳膊:“段成良这边什么情况,这下面埋的有人吗?”
这时候,估计闫埠贵也顾不上算计,他脸上似乎只剩下了惊惶:“我的老天爷!成良!几间房都塌了!”
“快!都去搭把手!”秦淮茹的声音也传了过来,领着院里好几个邻居,拿着家伙事也冲了过来,毕竟是领导干部的身份,关键时刻指挥人还颇有点像模像样,连语气里都开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了。
秦淮茹刚才还打着伞呢,这会儿那把伞不知道早扔哪儿去了,雨水浇透了她单薄的蓝布衫。她冲到段成良身边,徒手去搬一块沉重的大土坯,纤细的手臂因用力而剧烈颤抖。
更多的街坊邻居涌了过来。真是不分男女大家齐动手,争分夺秒七手八脚地清理着断梁碎瓦。雨水冲刷着每个人脸上的惊惶和汗水,但浇不灭人们心中的希望和坚持。
段成良看见跟闫埠贵同在红星小学教学的孙老师,这会儿正在不顾一切的用双手在泥泞和碎物中疯狂地翻找,每一下都带着一股子凌力的狠劲。
突然,他的指尖触到一个硬角!段成良很明显看见的脸上露出了惊喜,接着就见他猛地一拽,从一堆湿透的碎土坯下,拉出了一个边缘已被砸得凹陷变形的小木匣子!匣子被泥水浸透,沉甸甸的。
他用沾满泥水的手,颤抖着、笨拙地抠开那早已松脱的搭扣。匣盖掀开,里面是厚厚一叠被泥水浸透、边缘模糊发胀的纸页——这是他呕心沥血的教案书稿!还有几张被水洇得字迹晕染、照片模糊的全家福!
孙老师紧紧地将这湿透的匣子按在同样湿透的胸口,仿佛溺水者抱住最后的浮木,指关节捏得发白,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找着了就好!人没事比啥都强!”他老婆喘着粗气挤过来,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高兴地拍着孙老师的肩膀,另一只手竟哆哆嗦嗦地从贴身的湿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油纸裹了又裹的小包,笑着大声对老孙说,“看,孙老师!咱家放在墙洞子里的粮票也找着了!一点都没少!”
段成良看着抱头痛哭的老两口,不知道什么滋味,老孙他们还是幸运的,人没受伤,现在人被埋在里边的,就没这么幸运了。
看,那边似乎挖出来了人,正有家属趴在废墟上哭的惊天动地。
段成良停下手里的动作,站了起来,抬起头,隔着迷蒙的雨帘,看到在废墟上忙碌的一张鹰又一张熟悉的面孔和身影。三个大爷都来了,傻柱张全喜。秦淮茹,闫解匡,闫解放,刘光天,刘光福……
段成良顶看不上的院里的三个大爷,易中海、刘海中和闫埠贵,此刻脸上却写满了真切的焦灼和同情的的悲伤。
段成良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泥块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大雨一刻不停,他却感觉到嘴唇干的生疼。
南锣鼓巷,这条胡同两边的很多院子,都是有年月的老宅子。有些房屋保养维护的比较好,比如说95号院。
当然也有房屋状况不好,维护保养跟不上的情况。比如说现在倒塌的隔壁院子几间倒座房。
秦淮茹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一件有点破旧的雨衣,用力扯开,严严实实地盖在孙老师两口子和他怀中的木匣上。
雨水立刻却更加凶猛地砸在了她的头上,秦淮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对着还在清理废墟的男人们大声喊道:“大家伙儿加把劲!把这块儿清出来,然后还要赶紧把这点豁口先挡上!不能再让水往里灌了!”
男人们齐声应和,加快了手中的动作。秦淮茹又转头对着院里的妇女们喊:“嫂子们!想办法赶紧烧点热水!姜汤!多放姜!这水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只觉得冰得扎骨头!”
女人们应声,匆匆趟水跑回各家灶间。很快,几把巨大的、边缘破损的油布伞,几块不知哪里找来的旧门板、破席子,被几个高大的汉子奋力举起,在倒塌的倒座房前,艰难地搭起一道歪歪斜斜、却异常坚实的屏障。
雨水猛烈地击打着这些临时拼凑的遮蔽物,发出沉重而密集的声响,但那股肆无忌惮灌向废墟的水流,终于被暂时阻隔在外。
雨似乎又下大了,雨水依旧在天地间倾泻,裹挟着杂物的洪流开始在胡同里快速的流动了起来。然而此刻,就在这片残破的院落里,就在这堵由破伞、临时挖的沙袋,门板和血肉之躯仓促筑起的高墙之后,那凶猛的雨水,竟一时被挡住了去路。
段成良对秦淮茹说:“赶紧把这边弄好,还得尽快回院里,咱们那院儿也得想办法挡住,不然的话,说不定也会出现房子倒塌的危险情况。”
秦淮茹一听连忙不住的点头,“对,咱还得集结组织邻居开展自救呢,一定在手脚麻了一天,赶紧把这边的活干完,回去就开始堵胡同里往院里倒灌的水。
段成良慢慢握紧了秦淮茹的手,掌心里能清晰的感觉到秦淮茹传递过来的温度,只管紧紧攥住了。
这方寸之间仓促垒起的屏障,竟真的将越下越大的的风雨暂时隔绝在外了。
95号院的院墙之外,浊流翻涌,整条胡同所有的院子都在暴雨中飘摇。但段成良,秦淮茹领着大家伙,及时的将倒灌水的缺口给堵住了。,
现在95号院差不多也成了洪流中一座不沉的孤岛。段成良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还从来没见过95号院的人这么心齐过,哪怕是在炼钢铁的时候,他也没见过大家伙这么不顾一切,这么一心一意。
段成良在此情此景中,心里升起一股感叹,原来有些墙,并非砖石所砌。当无数微弱的暖流在人心的沟壑里交汇奔涌,便能筑起一道无形堤坝,足以将整个世界的寒潮,暂时挡在脊梁之外。
在前院东厢房,段成良刚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秦淮茹正在煤炉上烧着热水。
段成良走过去,端起刚倒好水的搪瓷缸子,猛喝了一口:“段为民安全吧?”
秦淮茹茹笑着点点头:“放心,我让秦京茹好好看着他们兄弟两个呢。哎,你说咱们院里的房结实不结实,会不会也会跟东边院子那样哗啦一下就全没了。”
段成良能感觉到秦淮茹此刻心中的慌张。看来,平常说的洒脱,中院西厢房的几间房,在秦淮茹的心里还是跟命根子一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