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按杨厂长原来的打算,锻工车间里发生的事情,肯定要低调处理。虽然惊险,但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毕竟没有出事,自然可以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他甚至已经给锻工车间的车间主任和其他的技术骨干打过招呼了,这件事以后不准再提,不管是在什么场合,这件事儿只当没发生过。其他的人有打听的,就随便说一次小的事故和意外就行了。
可是,想的很好,偏偏出现了意外的因素。住在医院里,进行精神恢复的技术员,根本不在他的控制之中。
人家是跟着项目和生产任务派驻到轧钢厂的联络技术员。本来因为他刚开始精神状态不稳定,所以轧钢厂的领导们也没太操他的心。
听说情况已经缓和了第一时间就让锻工车间的车间主任去厂医院找技术员沟通交流,也算是把杨厂长的嘱托给他传达一下。
本来一个技术员,车间主任也没太当回事儿,谁知道,他把意思传达以后,人家技术员根本不吃他那一套。
等到技术员一个电话打出去,很快来了日报的记者,连部里的领导都来了。这时候,轧钢厂才发现不对劲。
杨厂长问锻工车间的车间主任:“这个技术员来了这么长时间,你对他了解过吗?”
车间主任摇了摇头:“我们天天注意力都放在组织力量干活上了,他表现的都很正常,很普通,所以没有太多的关注。”
杨厂长叹了口气,现在他已经敏感的感觉到,这个技术员肯定不是平常人,最起码家庭出身肯定非同一般。
部里的领导带着记者一来,压根就没有跟厂里的人过多寒暄,直接就去了厂医院。
杨厂长也跟着一块儿去,等到了病房,领导一进病房,本来躺在床上闭着眼就像睡着一样的技术员听见动静,睁开眼看了看,然后脸上一下露出笑容,从床上坐起来,热情的冲着领导打招呼:“佟叔叔,没想到是你过来了。”
那个佟叔叔一脸关切的走过来,坐到病床上,热情的拉着技术员的手,把他上上下下看了一遍说道:“你爸爸太忙,我只能代替他先过来看看你的情况。你妈妈也跟着舞蹈团在外边演出呢,不过现在已经在往回赶了,可能很快就会回来。他们都很担心,到底什么情况,你给叔叔说说。”
真没想到技术员还有一个好演技,眼泪说来就来,话还没说,浑身就开始微微的颤抖。也有可能压根不是演的,很可能那种生死之间的大恐惧已经深深的刻进了他的心里,得好长时间忘不掉那惊险的一幕。
技术员拉着佟叔叔的手边哭边说:“我和轧钢厂的段师傅,一块儿去锻工车间拉钢料,其他的锻工车间的工人师傅们正在赶工50厘米的管材。其中有一堆钢料,就在250的空气锤旁边。我和段师傅把锻料全部搬到了板车上,我背对着空气锤正在整理板车上的锻料,想摆放的更整齐一点,以免待会儿拉的时候从车上掉下去。谁知道,那烧的火红的一米多长的锻料竟然会从背后250空气锤那被弹出来。而且直接对准的就是我。段师傅跟我隔了一辆板车,本来他没什么事情,可是就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候,他冒着极大的危险把我扑倒躲开了。而且,还不算完,后来我还眼看着锻料又一次从我身边擦着滚了过去,又是段师傅搂着我险之又险的躲开了。”
技术员使劲的抹了把泪,认真的看着部里的领导,语气哽咽的说道:“佟叔叔,原来爸爸老是给我说革命岁月里枪林弹雨多少次跟生死擦边而过。我只是当成故事,还曾经英勇的表示,自己要是在那样的环境里,一定也很勇敢,但是今天才知道,我没有那么勇敢,我是个怂包。我……”
技术员就如同见到了亲人一般,哭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呀。佟叔叔明显跟他们家关系很好,真的就像亲人一样把他搂在怀里听他诉说,直到耐心的听他哭了好一会儿才眼圈含泪的安慰道:“你已经很勇敢了。在那样的情况下谁都怕。谁能不怕死呢?”
技术员抬手擦了擦泪,抬起头很认真的说:“佟叔叔,我想现在就出院去,好好谢谢段师傅,没有他舍得命救我,我可能早就没了。那种一两千度的高温烧的炙热火红的锻件砸到身上,后果根本就不用想。可以吗?”
技术员的病房充满了温情。晕倒以后被送到厂医院的刘海中住的病房里人也很多,不过,氛围就显得冷厉紧张了许多。
这里甚至用最快的速度成立了一个由多种技术人员和调查人员组成的调查小组。
刘海中已经醒了,只是整个人萎靡不振,显得面色苍白,有点发虚。
他躺在床上被几个人围坐在周围。
“刘海中同志,据目前调查的情况,事故的原因主要指向技术操作问题。我们已经询问了很多当事人,包括跟你一组配合工作的其他的工人同志,基本上还原了当时的整个具体场面。你还有什么要补充说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