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登州,遥望北风凛冽的渤海,身后是萧瑟的山东大地,面前是一望无垠的汹涌波涛。
此去,就再无回头之路。
家国天下,忠义气节,生前事身后名,作为一个传统文人,又怎么可能一走了之、一笑泯之。
宗泽背着手,立在崖畔许久。
海风吹得他两颊通红。
“阿爹,海边刺骨的寒,小心着凉了。”
宗颜给他披了一件大氅,柔声劝道。
“囡囡,若是有朝一日,阿爹成了史书中的奸臣逆贼,祸乱天下的根源,你会恨阿爹今日的抉择吗?”
“阿爹,别人不知阿爹,女儿如何不知。只要问心无愧,那便千万人吾往矣,这才是我阿爹。”
“是啊!又何必在乎别人,在乎史书。我宗泽问心无愧,便足以!”
“渡海!”
这一声“渡海”,气势雄浑,慷慨激昂。
置生死于度外,这算不得什么,压下了身后名,才是真正的大气魄。
此刻,阮小五、阮小七亲自驾船来迎。
如今的辽东大海船,是清一色的三桅帆船,堂而皇之出现在登州近海海面上。
朝廷自然不管,不是不愿管,而是不敢管。
因为马植与高永昌的海上之盟已经敲定,商业贸易这是盟约的一部分。
地方官府、平海军,都要为此让路。
在马植身上的投资,开始有了巨大的回报。
以李俊为代表的揭阳派,登上船后,便左摸摸右看看,王禹早就许了他们海军职务。
专业的事,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
阮氏三雄有武力、有勇力,可率领海上陆战队,但构建真正的海军,操控战船水战,还是有些难度。
这方面,唯有李俊可以胜任。
具体怎么安排,还是得到辽东,与宗泽从长计议。
大船很快便往北驶去。
一百来里的海路,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阮小七站在船头,充满磁性的男音吆喝了起来,而在一边,“铁叫子”乐和、“铁笛仙”马麟各持乐器伴奏。
他这人,最大的爱好就是唱歌,特别是高兴的时候,总要吼几嗓子。
而且嗓子还不错。
这一次,按照王禹的传授,曲风虽不是他喜欢的,歌词也文绉绉的,可歌声响起了之后,就引起了宗泽的注意,竖起了耳朵来听。
那歌声压过了风声,穿透了历史的天空。
“暗淡了刀光剑影,远去了鼓角铮鸣……”
“湮没了黄尘古道,荒芜了烽火边城……”
“兴亡谁人定……啊!盛衰岂无凭……啊!”
“担当生前事……啊!何计身后评……”
“历史的天空闪烁几颗星……人间一股英雄气,在驰骋纵横……”
这迥异于当下的曲子,粗鲁的丘八们听不明白,可宗泽父子三人、吴用、黄文炳等人都听明白了。
群雄逐鹿的历史已离人们远去,但是那些千古风流人物“鲜活的面容”却仍在眼前飞扬。掩卷而思,故事中的兴亡盛衰、聚散离合,不由令人生出深长的感慨。
而那一种“担当生前事,何计身后评”的英雄气概,却永远在历史的天空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