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非男子之附属品……女子者,独立之人格也。有思想,有意志,有权利,与男子平等。昔日之三从四德,今日当尽数打破……”
“啪”的一声,
溥仪奋力的合上杂志,
抬头看向文绣,眼神里带着难以置信,
“这是你看的?”
文绣垂下眼帘,眼中带着几分惊慌……“是。”
“你……你看这种东西?”溥仪气急败坏,带着质问,“鼓吹邪说、败坏纲常的玩意儿!”
“皇上,”文绣抬起头,有些底气不足的说道,“这……不是邪说。这是新思想。”
“新思想?”溥仪冷笑一声,“你是朕的淑妃,不是那些抛头露面的野丫头,什么新思想旧思想,与你有什么相干?”
文绣脸色微微发白,垂下眼帘。
手指不停的攥着,过了片刻,终于鼓足了勇气,
“皇上,现在已经不是深宫了……紫禁城回不去了……这里是天津,是租界,臣妾……臣妾只是想……”
刹那间,文绣的一番话,让溥仪像是被踩住了尾巴一般。
歇斯底里,一巴掌直接落了下去。
“就算离开了紫禁城…朕始终是大清的皇帝……”
感受着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文绣的眼眶红了,捂着脸,却倔强地没有低头,
“皇上,现在是民国十四年…大清已经亡了…”
“住口,贱人。朕的大计,你懂什么。”
溥仪脸色铁青,神色癫狂,带着偏执,
“等张作霖那边松了口,朕就能复号还宫,就能重兴清室!到那时候,朕还是皇帝,这天下还是我大清的!
文绣抬起头,看着溥仪那张扭曲的脸。
忽然轻轻笑了一下,眼中带着一丝悲哀。
“皇上,”她轻声道,“时代不同了…您真信张作霖会帮您?”
“你什么意思?”
“张作霖要是真想帮您,当年袁世凯称帝的时候他怎么不帮……张勋复辟的时候他怎么不帮…咱们被赶出紫禁城的时候他怎么不帮……”
文绣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像一把把刀子,直戳进溥仪心里最害怕的地方。
“住口!”
溥仪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愤怒、难堪、羞恼,最后统统化作一股难以名状的颓然…
“你……你这是在咒朕。你盼着朕复不了辟,盼着朕永远当不了皇帝,你好……你好……”
文绣看着眼前气得浑身发抖的溥仪,这次没有退缩。
只是眼眶通红,却仍咬着嘴唇没有出声。
道心已经破碎的溥仪转过身,大步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头也不回,
“从今天起,你就在屋里待着。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志,不准再看。要是让朕知道你再碰这些东西——”
话没有说完,推门而去。
“砰”的一声关上,震得墙面晃了几晃。
死寂的屋中…
文绣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泪水滑落。
良久,终于走到桌边,拿起那本被溥仪摔在地上的《妇女杂志》。
望着窗外的天空……
忽然想起杂志上,那个叫鲁迅的,
写过的一篇文章里一句话……
“娜拉出走后会怎样?没有人知道。但留在原地,她一定不会幸福。”
……
这几日里…
胡景翼和憨玉坤的大战,也逐渐的落下了帷幕。
随着胡景翼的国民军突破黑石关,攻克洛阳,憨玉坤的失败已经成了定局。
而北平…
法兰西…在金法郎案上,对段祺瑞政府步步紧逼
召开的善后会议,也乏善可陈…
引起了不少学生…群众市民的游行抗议。
“子文…怎么还没睡!”
夜色降落,书房里正在奋笔疾书的李子文,趁着这两日空闲功夫,
将《大地》中英两版初稿全部整理出来…
还有答应世界书局的《世界英语》的教科书,也已经完成了七七八八…
“早就答应沈老板的…”李子文抬头看着缓步进来的吴语棠,
头发横散,一身睡衣,凹凸有致,刹那间眼中泛出光来。
“敏之呢?”
“哼!你想什么那。”
似乎瞧出了李子文不怀好意的心思,吴语棠一根指头点在额头,带着娇羞,“敏之已经睡了!”
“真的?”
虽然平时里两人没少揶揄自己…
但经过这段时间李子文的不懈探索与努力…
如今语棠和敏之,也似乎已经达成了默契。
“行了…昨天冯庸,冯先生过来了…瞧着你们聊了什么,谈了一个多钟头。”
吴语棠按住了李子文有些不老实的手…
连忙岔开了话题…
“没什么…就是打算和张少帅,冯五哥,一起合伙做个买卖!”
“买卖?”吴语棠歪着头,眼中带着几分好奇,
“什么买卖这么要紧,能让少帅跟你合伙?”
李子文笑了笑,拉着她在书案旁坐在怀里。
“磺胺。”
“什么?”吴语棠没听清。
“一种药。”李子文解释道,“专治细菌感染的,肺炎、脑膜炎、产褥热,还有战场上那些伤口化脓感染的,都能治。”
吴语棠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带着怀疑,“有这种药?”
“现在还没有…不过以后嘛,就说不准了。”李子文把椅子往后一仰,手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昨儿冯五哥来,就是谈这个。他跟少帅商量过了,这事儿他们出人出钱,占六成,我出技术,占四成。”
吴语棠眼睛亮了亮:“四成?那不少了。”
“是不少。”李子文点头,“冯五哥的意思是,在奉天办个药厂,就叫‘东北制药社’。少帅那边出地盘,冯五哥那边出人手和设备,我这边出技术,再负责培训一批药师和工人。”
自从那日在蔡家花园和冯庸见面之后…张学良准备回奉天整军的事宜。
因此将磺胺研究所的事情,交给了冯庸处理。
说道这里….李子文心思一转
这次研制磺胺,创办制药厂的事情…
张学良和冯庸没有让自己出钱…
否则还真的有些头疼…
在申市给范旭东的五万大洋……入股世界书局的少不了十万大洋…
除此之外…还有墨蒂出版社那边
再加上送给语棠和敏之…萤火基金
零零散散的加起来怕有二三十万…
当初在公债上赚的那一笔,这样下去,怕也支撑不了太久。
虽然等到墨蒂出版社那边,《大国崛起》《尼罗河》还有《大地》全球发行,必然会带来一笔可观的稿费。
世界书局这边,《世界英语》和《百家讲坛》出版,也会有十几万收入
可远水解不了近渴。
看来…要想办法,先赚上一笔才行。
赚钱,赚钱!
李子文一个激灵,眼色突然一冷,念头升起。
“实业银行!”
既然这样,新仇旧恨一起算…
也算为自己做点贡献。
“子文…子文…子文!”
回过神来的李子文,看着吴语棠那关切的眼神,
“你想什么那!这么出神!”
“想什么…你猜猜!”随着一声惊呼,李子文直接抱起…
出了书房后,直奔卧室而去…
只是路过敏之房间时…
颇有几分恋恋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