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秀珠脸色一变,悠忽拉下脸来…站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这囡囡做啥......”
老太太看着白秀珠突然离去的背影,脸色先是一怔后,继而笑着说道,
“到底长大了…心里不大好意思呢!”
“才不是那!”
只是片刻的功夫,白秀珠已经抽出一沓折得整整齐齐的报纸。
《申报》
《大公报》
《晨报》
……
还有《东方杂志》
……
几份报纸看着时间不短,但是保存得极好,可见白秀珠的用心。
“奶奶,您看。”
说着纤细的手指准确地点在其中《申报》的副刊版面上。
那里两篇文章的作者署名——“子文”
接着翻到另一份《东方杂志》,指着一段关于大国崛起的论述。
最后,她的指尖落在一张有些模糊的合影照片上
那是《大公报》,北平燕京大学联合活动留影,照片正中,一位穿着灰色西装、戴圆框眼镜的年轻男子正与人侃侃而谈。
眉目清朗,气质卓然。照片旁的报道中,赫然写着“青年学者李子文发表演说——《我有一个希望》。
“他叫李子文,”白秀珠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骄傲与羞涩,“奶奶,就是这个人。”
白老太太有些愕然的顺着孙女的手指看去,目光到照片和文章上。
她凑近了些,鼻尖的老花镜滑下几分,仔细端详。
照片上的年轻人,相貌是顶周正的,眉宇间有股书卷气,
身姿挺拔,眼神沉稳。光看模样,倒是挑不出什么不好。
“模样是挺俊……”老太太喃喃道,语气缓和下来,“看着像个正经读书人。囡囡,这是……?”
“他就是孙女的意中人啊!”
白秀珠没有任何的羞涩和扭捏,反而大大方方的承认道。
“奶奶……你看,他可是个大文学家,在好多报纸杂志上都写过文章,可有名了!还是大学的教授呢,教政治和哲学。”
白秀珠如数家珍,眼睛亮晶晶的,
“您看这篇,还有这篇……写得可好了,连大哥都夸他有见地。”
白老太太虽不十分懂那些新思潮,但“大学教授”、“文章有名”、这几个词,她是懂得。
“哦?还是个教授?”老太太的眉头舒展了些,重新拿起一份报纸,看着那些排版整齐的文章,“瞧着年纪多大啊!”
“刚从美利坚留学回来…二十出头!”白秀珠赶紧解释道。
“年纪大了点……”老太太顿了顿,看着自家孙女羞红的脸颊,心里明白了八九分,故意问道,“但是我家囡囡这么上心,是为了给奶奶看这个?”
“奶奶!”白秀珠的脸更红了,扭捏了一下,却并不否认,反而带着点小小的倔强和得意,
“他……他真有本事嘛。而且,而且人也好,不是那种迂腐的老学究,思想可新派了,对人也和气尊重……”
老太太静静听着,目光在白秀珠的脸庞和报纸上的照片不断打了个来回。
活了大半辈子,家世固然要考虑,但人才品性更紧要。
瞧着这李子文模样周正,加上孙女的心思……老太太也不由的心思活络起来。
旁边一直闷头喝茶的白秋学,此时也忍不住伸长脖子瞥了几眼报纸。
“听起来,倒是个不错的年轻人。”
老太太缓缓点了点头,摘下老花镜,轻轻握着白秀珠的手,眼底有了些笑意,
“不过,囡囡,这终身大事,光看报纸和听名声可不够。有机会,奶奶总要亲眼见见,看看人品怎么样,你说是不是?”
听了这话,白秀珠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欢喜漫上眉梢,娇憨的说道,“奶奶一定会喜欢他的!”
而此刻的四马路
灯火通明…随着东方泛起鱼肚白……
又是一夜过去。
悦春楼前已被拉上警戒线,几名警员神情肃穆地守在门口。
李子文不动声色地将随后下车,将吴语棠护在身侧。
二楼临街的厢房,门扉洞开。
吴振业倒在烟榻上,身上只胡乱盖了件绸衫,脸色青白中透着一股死灰,眼睛半睁着,早已没了气息。
床边矮几上,烟灯燃着余烬,烟枪、膏盒、几只歪倒的空酒瓶凌乱散落,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烟味。
“不关我事……吴少爷他……自己抽的……抽了好多……拦都拦不住……”
李子文看着一旁神智不清的妓女,蜷缩在角落里,脸色发白
浑身颤抖,嘴里语无伦次,不停的反复念叨。
而进屋之后,看到眼前一幕,吴敬亭不由得一黑…
踉跄着扑到榻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老泪纵横…顺着榻边滑坐到地上,死死盯着儿子再无声息的脸。
“厅长…鸦片中毒,摄入量极大,而且混杂了大量酒精……受不住这样猛烈的劲儿。”
法医低声向李子文汇报……
“现场痕迹看,除了他和那妓女的之外,没有其他人……”
李子文眉头紧锁,这事弄得,一种巨大的荒谬感袭来。
人的确就这么死了。
“而且…而且刚才我们在他身上发现了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