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人…
一个是吴家丝厂原来的工头阿彪,只因克扣工钱、手脚不干净被撵了出去,如今在码头一带混迹,
另一个叫外号胡三,是吴振业私底下结识的,专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与租界里一些青帮人物也有牵扯。
“坐。有桩事,你们替我合计合计。”吴振业坐起身,眼神闪烁不定。
……
等听完来龙去脉…只见阿彪首先开口,带着讨好的谄媚,
“大少爷,……这世道,哪还讲究那些虚的?实实在在的银元才是真的。小姐……终究是女人家,嫁谁不是嫁?赵董那是什么门户,旁人想攀还攀不上呢。”
听着这话,吴振业心中不由的舒服…
自己也是为了吴家…外人都明白,怎么老头子就冥顽不灵。
不过心中还是有些顾忌,
“虽说这吴语棠和我不是一母同胞,但毕竟老爷子盯得紧,动静太大,怕伤和气,传出去……名声也不好。”
胡三往前凑了凑,眼中泛着寒光,
“大少爷,明路走不通,咱们可以走走‘暗路’。小姐……偶尔也出去会会同学朋友么?这租界说安全也安全,说不安全,哪天真遇上点‘意外’,比如被不长眼的混混冲撞了,或者临时犯了急病……正好被路过的赵董‘救下’,接回府里‘照顾’……”
“……到时候,人在赵府,老爷子还能硬闯赵董事的家要人不成?生米煮成熟饭,为了小姐的名节,老爷子恐怕也得认了。赵董得了人,自然也不会亏待大少爷您。”
吴振业听得眼睛发亮,片刻之后拍手叫绝,
“这主意好!‘英雄救美’,顺理成章。咱们只要安排好‘意外’的地点和时机,再让赵董的人‘恰巧’出现就行。”
被福寿膏刺激的神经,将最后一丝犹豫也彻底淹没了。
脸上顿时露出一抹扭曲的狠色,将烟枪重重磕在榻几上,
“就这么办!胡三,你去安排人手,务必找靠得住、嘴巴严的……要做得干净,具体细节,你们俩商量着办,越快越好!……事成之后,少不了你们那份。但要是走漏了风声,或者出了岔子……”
“大少爷放心!”胡三和阿彪连忙表忠心,“保管办得妥妥帖帖,让小姐‘顺顺当当’地进赵府享福。”
等到整个的二人离开,整个房间内,只剩下吴振业独自个儿躺着,忍不住拿起烟枪,重新填满又吸了几口…
雾气缭绕中,神色颓废…
“语棠,别怪大哥心狠。……吴家这艘船要沉了,总得有人垫脚……你去了赵家,是救你大哥,救整个吴家……”
……
十六铺码头往南的废弃栈桥,几艘破旧的小渔船歪斜地靠在黄浦江,看的出来,已经许久没有人打理。
“谢哥…你在这里看着点!”
说着李子文让老谢留在栈桥入口处放哨。
自己则与赵哥向深处走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腥味。
“应该就是那儿,李先生。”
赵正洪指着前方一座孤零零的砖瓦仓库,“您看,那门锁没人动。”
走到跟前,李子文看着棚子看起来确实不起眼,砖墙斑驳发黑,屋顶的瓦片缺了几块,露出下面的椽子。
只有那扇铁门,上面挂着几把大锁,锁身虽然布满锈迹,但锁芯看上去还算完好。
“赵哥…弄开它!”李子文伸出手。
只见赵正洪从腰间掏出工具,三下五除二的就解决了。
随着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一股混合着霉味扑面而来。
李子文探头看去,棚内昏暗,门缝透进的光线,才能勉强照亮。
走进去后…发现棚子比外面看起来要大,约莫有二十来平米。
最显眼的是靠墙堆放的几十个木箱,箱体上印着模糊的外文字母。
“这是什么破玩意……”赵正洪走到跟前,直接撬开几个箱子,里面全都是锈迹斑斑的五金杂件…
一个…
二个…
三个…
接连撬开五六个,都是这些玩意。
“难道东西已经让齐燮元的人给运走了!”看着一堆不值钱的废物,李子文心中也不由的嘀咕…
仓库不大…除了眼前几个箱子外…也就只剩下一堆杂货散乱堆在地上。
“…不对…赵哥,你搬来这几个箱子!”恍惚间,李子文发现其他地方都是蛛丝网结…
但是仓库深处几个摞列的箱子上…蛛丝网竟然破损…看来肯定有人动过。
“李先生…这有道暗门!”顷刻功夫,搬开之后,赵正洪神色一边,带着几分惊疑看向李子文。
“瞧瞧,里面是什么?”
推开暗门,只见里面不大空间,别有洞天……
摆放整齐的箱子里……露着用油纸包裹的方块状物体。
赵哥上前用匕首划开一个油纸包,黑色的膏状物露了出来。他用指尖沾了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
“是烟土,上等的云土。”
“烟土?”
李子文眉头紧锁,没想到这里有这玩意…
不过倒也不奇怪,这年头不少军阀就指望着烟土发财,甚至有的直接拿烟土发军饷。
收回眼神,…棚子另一侧整齐码放着十几个长条木箱。
撬开一个,里面是崭新的德造毛瑟手枪,枪身在昏暗中泛着蓝光。一箱二十支,码放得整整齐齐。旁边几个小些的箱子里装满了黄澄澄的子弹。
“李先生,这边还有。”赵哥的声音从最里侧传来。
顺着声音…李子文看见一层油布铺在墙角,掀开之后…只见七八个麻袋堆放在一起。
“这是?”
用刺刀划开一个…只听见哗啦啦的一阵阵清脆的金属碰撞声音传来…白花花的大洋,夹杂着几根金条直接落在地上!
“大洋…金条!”
李子文不由得心猛的一颤,没想到走一趟,竟然还有意外之喜。
同时心中的疑惑也更甚…
…这齐燮元…就算再匆忙,怎么可能不把这些东西带走?
与此同时
申市租界!
圣约翰大学校园内,一幢西式建筑二楼会议室里,空气却比室外凝重许多。
“卜舫济先生…各位教授,我再次提出邀请李子文先生来校演讲的议题。”
历史政治系教授陈伯年推了推眼镜,语气诚恳的说道,
“自去年李先生的《大国崛起》出版以来,这本书在知识界引发的讨论无需我赘言……除此之外……其在燕京大学授课内容,同样令人深思…李先生对后发国家现代化路径的分析,正是当下中国最需要……。”
“校长,我完全认同陈教授的看法……李先生的学术价值毋庸置疑,如今李先生正在申市…倒不如趁着机会,交流一番!”
国文系主任孟宪承同样不愿错过这个机会,开口赞同道。
“只是…各位清楚,李子文现在是张宗昌奉军的中校参谋,如今请来…怕同学们误会……?”
突然一道声音,直接把整个会议室重新打回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