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量了片刻后,李子文还是摇了摇头,
下个月就要北上回去…这个厅长,也当不了几天…留在这里给张宗昌擦屁股…老子可不干…
说着,赵哥从旁边抱着一摞账本过来,“李先生,这些是刚收上来的…缉私…收支记录,封条刚拆。您过目?”
李子文接过来,随手翻了几页。上面字迹工整,数目清晰,看上去井井有条。
这么干净…不用想,假账。
“放那边吧。”李子文指了指墙角,“待会儿和新收上来的钥匙一起,有用的留下,没用的……”他顿了顿,“扔一边就行。”
老张可不管这些账不账的…,他要的可是实实在在的现大洋。
“嗯!”
“李厅长,李厅长!”
说话之间,只见外边值班的警员敲门进来,开口道,“厅长,外面还有几个不肯走,说想见您,单独……谈谈。”
“叫什么?原先干什么的?”李子文头也没抬,开口问道。
“一个姓王的,是侦缉队的副队长;还有一个好像是管仓库的,姓赵。”
李子文脑子一转,思忖了片刻,心中清楚
这些都是都是没能留下的人,如今怕是想用钱……换条活路。
“不见。”李子文声音冷淡,
“让他们离开……啰嗦的话,直接撵走…。”
“明白!”
没等李子文起身离开这是非之地。
门缝打开,进来的还是方才通报的警员,脸上带着为难和一丝急切,
“厅长,那两位……不肯走,说是有‘天大的要紧事’,关系到……关系到厅里,……还说……您要是不见,怕是会后悔。”
“哦?”李子文顿时来了兴趣,对着身后的赵哥和老谢使了个眼色,踌躇片刻后,“让他们进来吧。”
等到七八分钟后,门再次被推开,
只见两个人佝偻着身子挤了进来。
前面的是侦缉队王副队长,四十多岁,面皮焦黄,眼珠子却滴溜溜转得灵活。
后面跟着就是仓库管事的赵库管,矮胖身材,脸上堆着谄媚又惶恐的笑,手里还紧紧攥着个蓝布包袱。
“李厅长!李厅长开恩,给条活路啊!”王副队长一进来就要作揖,一脸凄苦模样。
“有话直说。”李子文有些不耐烦的说道,“林厅长的规矩,你们听到了。求情的话,不必讲。”
“不敢求情,不敢求情!”王副队长连忙摆手,上前一步,声音微不可闻,“厅长,小的们是想……立功!将功……补过!”
“立功?”
“是!如今林厅长不在……”王副队长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眼神瞟了一下门口,确认关紧了,才急促道,“齐大帅……齐燮元走的时候,慌得很,许多东西没来得及运走,也……也没全毁了。”
李子文眼神微凝。
齐燮元兵败逃离申市,走的匆忙,这是人尽皆知。
张宗昌接手的时候也极为仓促,主要盯着银库、军火库和衙门印信,许多地方确实未必顾及。
赵库管适时接上话,抖开那个蓝布包袱,里面是几本厚厚的、边角磨损的旧册子。
“厅长您看,这是码头三号备用仓库,往年的旧出入账,明面上堆的都是些破烂木箱和受潮的杂粮,早就不用了,所以这次……这次交接清点,也就没人特意去瞅。”
只是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模糊的铅笔字迹,
“您瞧这儿,去年冬月,有一批‘五金机件’和‘印刷耗材’入库,经办人签名是齐大帅卫队的一个副官。数目……不小。但之后,再也没有出库记录。”
“五金机件?印刷耗材?”
李子文可不相信,齐燮元会无缘无故弄这些,突然脑子里,闪过一道激灵,眼神顿时发冷的问道…
“你们…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吗?”
王副队长凑近,几乎耳语般道,“厅长明鉴,齐大帅在时,这事儿谁敢去看?那批东西……我们没见过……但绝对是好东西……”
见得赵库管拍着胸脯保证道!
李子文的心跳快了几分,脸上却不动声色,“你们怎么知道得?”
“当初齐大帅离开申市的时候,正巧我值班,见得齐大帅的人深夜里,偷偷的来过一趟……临走时候,还特地的又加了一把锁”
到底是什么东西,让齐燮元竟然能够放在码头的仓库里…
“你们想要什么?”李子文仰头思索了几分钟,整个房间陷入一阵寂静,终于过了许久,才重新响起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王副队长咬牙道,
“不敢多求!只求厅长开恩,让我还能在侦缉队混口饭吃,老赵他还管仓库……我们熟悉情况……以后鞍前马后,绝对忠心!”
“东西在哪儿?现在谁能接近?”
赵库管连忙道,“就在十六铺码头往南,那个废弃的小栈桥后面,单独一个砖瓦仓库。平时根本没人去,只有两条野狗在那转悠。”
“里面有多少东西?”
“具体……当时入库的时候,见过…没敢细点。”王副队长回忆着,“但看那堆放的体积不小,而且还有十几口小箱子……”
“行,你们两个从这里等着,若是真的……好处少不了你们的”没有任何的犹豫,李子文抓起帽子,开口说道,“赵哥,让周贵和陈兄弟看着,其他人我不放心。”
见得警察厅,暂时没有其他要事,至于一些寻常事务,按部就班就行。
既然林宪祖都已经溜了
李子文自然也乐的做个甩手掌柜…只是交代了两句后,等周贵到后,便带着赵哥和老谢直奔码头而去。…
作为国内的娱乐中心…申市的大报…小报…包括一些花边报纸…多如牛毛。
三人刚走出警察厅没多远,
街角报童尖利又带着兴奋的吆喝声,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号外,号外!张大帅下令…华界衙门大变天!”
“大新闻!青年文豪李子文先生出任华界警察厅副厅长!”
“看报看报!张大帅英雄难过美人关…歌星蓝莺夜宿闸北…彻夜未归…”
“《申江新报》独家!‘从笔杆子到枪杆子:李子文弃文从警内幕’!”
“《快活林》特讯!文坛彗星投效奉军,是不得已还是新抱负?!”
几个半大的报童挥舞着手中的报纸,在人流中穿梭叫卖。
李子文的脚步微微一顿,脸上没什么表情。
心里却不得不佩服,这群申市的报纸,鼻子比狗还灵。
昨个儿才拍板,今早厅里刚宣布,
这边街头的号外就出来了。他娘的哪路神仙,消息如此灵通。
赵哥皱起眉头,低声道:“先生,这……”
“意料之中。”李子文摆了摆手,语气平淡,“走吧!”
“才子佳人成过往,厅长大人新登场!独家揭秘李子文情史与军政野心”
不过就在三人准备上车,准备发动离开之际,只听见外面一阵读报的声音传来。
“呦…你们瞧瞧,这《快活林》上可写了,这位李厅长可是和申市不少歌星影后关系密切,说不定当警察厅长是为了“更方便结交沪上名媛”。”
“哼,胡说八道!”没等李子文说什么,赵哥看得心头火起。
“一帮夺人眼球…无稽之言……”说着,李子文开口说道,“走,谢哥,去码头。”
“李先生,这就算了?”
对于这些小报,李子文也是觉得难缠。
如果自己亲自下场发文批驳,那正好随了这群人的意,就像闻到血的苍蝇……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这样才有噱头,才有热度,才有销量。
至于查封…这群无良小报才不怕…,直接往租界一躲,
到时候再换个名字,一样干。
随着汽车的发动,缓缓的行驶在申市的街头上。
而此刻,公共租界内…
如今的申市租界核心为公共租界与法租界。
一八六三年英美租界合并成了公共租界,占据了二十多平方公里,分中、北、东、西四区。范围,从东沿黄浦江至周家嘴,南抵苏州河,西达静安寺,北至宝山交界处。
至于法租界,尤其是一九一四年大扩之后,形成“法新租界“,北至长浜路,南到斜桥,西至华山路,东至肇周路一线,面积同样达到了约十多平方公里。
今天黄浦、徐汇、静安、卢湾部分区域,都曾是法租界的地盘。
吴家公馆内…
“语棠啊!如今家里确实遇到些难处……实业银行那边,只要你点头,赵董立马可以支借周转十万大洋!”
“我不去!”
随着一声吴语棠冷冽而又轻柔的声音,整个房间内空气直接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