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人,也忒太看的起孙二哥,……一天要抽二两大烟,你说人家会要这样的人吗…
“司令,话虽如此,但是如今孙先生已经从日本出发,不日就要到达北平,到时候还不知道又是如何情景…”
听着薛子良的叹气,冯焕章心中莫名的一阵烦躁。
段祺瑞上台没几天,就让国民军退出保定、大名一线。
然后让奉系的李景林为直隶军务督办,控制直隶全省。
国民军直接被分割于北平、豫省两地,首尾失顾。
“子良,”冯焕章声音有些低沉,看着薛子良,幽幽说道,“段合肥和张雨亭巴不得借题发挥,把‘勾结革命党’的帽子也扣到咱们头上。到那时,恐怕就不只是逼走孙禹行那么简单了。”
“嗯!这两人野心不小……”
薛子良沉吟了片刻,“现在咱们被夹在中间,奉军势大,皖系虽弱,但段祺瑞却占着名分。现在保定、大名一丢,豫省就成了孤岛,咱们这点本钱,迟早被他们一口口吞干净,连皮带骨都不剩!”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对于邀段祺瑞执政这件事情之上,此刻的冯焕章追悔莫及。
面对张段二人的打压,无力扭转,才一气之下心灰意冷的跑到天台山来,消极躲避。
“司令,眼下局面,硬碰硬不是办法,一味退让更是死路。或许……咱们得换个路子想想。”
“换个路子?”冯焕章眉头紧锁,“除了兵和地盘,还能有什么路子?”
额?
听着自家司令的问起,薛子良顿时哑然,自己又不是诸葛亮,一时半会也真的想不出来个好主意。
“对了…娘的!老子怎么把这小子给忘了?”
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正在苦思的薛子良吓了一跳。
“司令,您想起谁了?”
“李子文,”
冯焕章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像是抓住了一根稻草,先不管这稻草结不结实,能用就行。
李子文?
薛子良迅速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但具体怎么回事,一时却想不真切,“司令说的是……?”
“就是以前曹锟总统府里的那个收支处的处长……写过《大国崛起》的那个李子文!”
冯焕章转过身,眼神灼灼地看着薛子良,“现在想想,当初这小子就曾经说过,让咱们提防段祺瑞和张雨亭联手……只可惜啊……”
薛子良也恍然大悟,怪不得好像从哪里听说过此人。
虽然《大国崛起》未曾拜读,但是另外一本《蜀山》,平日当做消遣,读过几回…
“这个李子文,”薛子良顺着冯焕章的话思考,“司令是觉得,他或许能有办法?”
“不知道!”冯焕章干脆地回答,语气中有豁出去的决断,“这个李子文,至少当初敢说,而且说的东西,现在看来,倒也未必是胡扯……”
“魏风楼!”
随着冯焕章的一声命令,只见魏风楼疾步走到屋中。
“司令!您喊我?”
“去,立马派车回北平,去把李子文给我请过来…”
“是!”魏风楼一个立正,正要转身出去,却又被冯焕章叫住。
“等等!”
冯焕章突然又叫住魏风楼,走到跟前,压低了声音,
“这件事情不要大张旗鼓。你先去打听清楚他现在何处……客气些。就说冯焕章如今困坐天台山,想听李老弟之高见,上山一叙。”
“明白!”
……
同一片夜幕之下,北平城内
一间小小的客厅里还留着炭火的温热…
玉贞给金润之倒了杯热水,关切地问:“出什么事了?大晚上的过来……看着你这脸色可不好看。”
金敏之接过水杯,犹豫了片刻后,还是有些难为情的说道,
“玉贞……家里一时周转不灵,急需一笔款项救急,大约三四万之数,……你丈夫不是在花旗银行吗?看有没有可以通融的路子,利息可以商量……”
“敏之,不是我不帮你。……虽说在银行,可也就是个办事的,自己没什么钱。”
玉贞听完,面露难色,不过还是劝道,
“要说牵线搭桥……如今这世道,银根紧得很,市面上有闲钱放债的,要么利息高得吓人,九出十三归那是常事……要么,就得有十足十的抵押,或者特别硬靠的保人。”
但见得金敏之暗淡下去神色,玉贞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
但多年的情谊,终究是于心不忍,缓缓的凑到跟前,压着声音悄声在耳旁说些什么!
“什么!”
玉贞还没有说完,金敏之的身子一僵。眼睛猛地睁大,嘴唇微微张开,惊的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是……是……真的吗!”
“我这还能骗你!”玉贞脸色有些慌张的说道,“这也是我家那口子喝醉回来……无意间听到的……”
“如果不是看你实在没办法……再加上和那位李先生关系不错……说什么也是不敢透露的……否则这洋人银行知道了…又要惹出事端来了……”
……
回到车上,金敏之努力的消化着刚才听到的消息!
“五小姐,咱们回公馆?”
金敏之有些疲惫的靠在车座后背,“先不回公馆,随便……在城里转转吧。”
看着车窗外的北平城,大部分区域已陷入黑暗和寂静,只有少数地方还亮着零星的灯火。
李子文!
金敏之嘴角微微上翘,心中却是五味杂陈,眼中思绪万千。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天意,或许是巧合,车子经过一条宽阔的街道,不知不觉间快要到了西直门的方向!
草料胡同?
看着不远处的巷口,金敏之知道穿过这条小巷子,就是李子文居住的地方。
“先停一下!”
没有任何的犹豫,金敏之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司机疑惑地应声,但还是稳稳地将车停在路边。
草料胡同,几株老槐树下,不少人家门里透出灯光的昏黄。
真的要进去吗?
这个念头像火苗一样灼烧着金敏之的心。
可玉贞的话仿佛耳边回响,“……那位李先生……就是写《大国崛起》的那位,账户里趴着的现洋,怕是有三十……”
当初金家如日中天时,谁也没有把这个留洋归来、只在女校教书、写写文章的书生放在眼里。
三哥金鹏振和七弟在宴会上对他的明嘲暗讽。
当初自己虽然制止,但也觉得不过是李子文的故作清高。
谁能想到,短短一年,风云变幻如此剧烈!
金家轰然倾颓,往日宾客散尽,如今竟要为几万块钱的债务焦头烂额。
而李子文,一本《大国崛起》,名满天下。
被司徒雷登亲自聘为燕大教授…
如今更是坐拥几十万现金……
巨大的反差,让金敏之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震惊,懊悔,难以置信,或许都有。
直到今天,自己才真正的明白,原来,当初李子文平静,不是自作清高!
那是对于金家的不屑一顾,懒得搭理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