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着车儿,经过一路的秋风的吹拂,虽然有些火气,但是看在梦轩兄和语棠的面子上,李子文也不便计较……
毕竟当时初来北平,正是管白羽的聘书,才让自己有立身之地。
“李先生!”
“李先生?”
回到草料胡同,还没进家门,就见得早在门口等着的栓子和秀儿,一脸惊喜的朝着自己跑来。
“呦,几天不见,栓子好像长高了!似乎也有点黑了…”
“先生,俺在货行里找了个活,掌柜的看俺有力气,一天给俺三十个铜子呢!”栓子不由有些得意的说道,“等俺赚了钱,俺也送秀儿去读书,就跟玉屏姐一样。”
“嗯!”听的栓子提起上学,李子文这才想起,转头看向一旁沉默寡言的秀儿,凝重的问道,“秀儿,你愿上学吗!”
“俺…俺想读书!”脸色羞得有些发红的秀儿,不敢直视李子文,只是快要把脑袋埋到了衣服里去,声音小的如蚊蝇回道。
“好,想读书是好事。”李子文的声音轻缓,拍了拍栓子壮硕不少的身子,“不过,栓子,你一天三十个铜子,若是要攒够送秀儿上学的学费和书本钱,恐怕得熬上好几年。”
听到此言,栓子脸上的得意稍稍褪去,略显茫然之后,反而更加倔强,“那……那俺就多扛些包,掌柜的说,要是晚上也肯干,还能再加十个铜子……俺不怕累。”
“胡闹。”李子文打断他,语气虽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你才多大年纪?白天在货行卖力气已经够了,夜里再干,身子骨还要不要了?”
“秀儿上学的事,我来想办法。”
“先生!”栓子猛地抬头,眼圈瞬间就红了,“这……这怎么能行!您已经帮了我们太多,俺……”
“这不是白给你的。”李子文摆摆手……“算是……暂借。等将来秀儿读了书,明事理,能找份好些的差事,或是你栓子出息了,再慢慢还也不迟……”
回过头来,又看向秀儿,“秀儿,读书识字,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要吃得了苦,坐得住冷板凳。……女子求学,在这世道里,比男子更难几分……”
“俺愿意!先生,俺不怕苦,也不怕人说!俺……俺想像玉屏姐那样,能看报,能算账……”
这次秀儿脸上红晕未退,但却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带着颤音,却字字坚定。
“好!”李子文赞许地点点头,看了看天色不早,外面已经有人家亮起了灯光,“这事就这么定了。过两日,我具体看看附近哪家女学堂合适,把手续办了。”
“对了,栓子想读书吗!你也好一并陪着秀儿……。”
“还是算了吧!不必花费那些钱了,”栓子露着憨厚的笑容,“先生,俺打小知道自己不是那块读书的料……”
……
清晨的北平,外面弥漫着大雾。
昨夜和玉屏几人在东兴楼吃饭回来,天色不早,没想到一觉醒来已经是八九点功夫。
起床收拾利落之后,见得院子里只有秀儿一个人忙着洗衣服。
“其他人呢!”
“玉屏姐去学校了,栓子哥一早也出门到货栈……至于刘大爷…从昨夜就没见着面…”
嗯!刘长贵又没回来。
李子文不由苦笑,突然有些后悔,昨个儿怎么就忘了把钱都给了这位花钱如流水的主。
不用想,出不了几天,那些钱肯定能造的一干二净!
“号外,号外!段芝泉通电,接受各方拥戴,就任临时执政,宣布其大政方针……”
刚走出巷子,就瞧见穿着满是补丁的报童,扯着嗓子,朝着自己这边跑来。
“来一份报纸!”说着李子文从兜里掏出来一块大洋递了过去,“不用找了!”
“谢谢…谢谢…先生!”
报童连忙将报纸递了过去后,一脸兴奋的弯腰行礼!
一块大洋,自己卖十天半个月的报纸,也不一定能攒下这一块大洋,……心里能不激动。
《京报》
手里的报纸,只见大幅版面都是北京政变,黄郛内阁,以及段祺瑞通电全国就任临时执政的消息。
说起京报,就不得不提其创办者,民国史上著名报人邵飘萍。
一九一八年在北平创办以来,始终奉行铁肩担道义,辣手著文章的宗旨,不畏军阀胁迫,以揭露时弊、监督政府、宣传新思想、支持爱国运动而闻名。
《京报》不接受军阀、政客的所谓“津贴”,因此其刊载的评论文章,大多笔锋犀利,直指军阀混战祸国殃民。
当初曹锟“贿选总统”的丑闻,便大肆抨击,并对直系、奉系等派系的野心与出卖国家利益的行为,毫不留情的批判。
比如前几日的北京政变中,《京报》赞扬冯焕章推翻曹锟政府、驱逐溥仪出宫……,认为其打破僵局、革新政治……
只是可惜如此一位敢做敢言…的报社人才,日后却被张雨亭诱捕,扣了以“勾结赤俄,宣传赤化”的罪名,在天桥刑场枪决。
……
第一条,中华民国临时政府以临时执政总揽军民政务,统率海陆军。
第二条,临时执政对于外国为中华民国之代表。
第三条,临时政府设置国务员,赞襄临时执政处理国务。临时政府之命令及关于国务之文书……
……
“李处长!”
只是没等李子文看完,听的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穿过茫茫雾气,走过来四五个人来!
只见为首一身棉布长衫,外披着坎肩的正是昨日见过的马传彪!
“这几位弟兄就是少帅安排,平日里过来护卫李处长的周全……”
见得李子文沉吟不语,似乎是看出心中的忧虑,马传彪接着开口说道,
“李处长放心,咱们弟兄都懂规矩,绝不会打扰您,寻常,您只当多了几个闲人便是。”
说着侧身让出身后几人,“正好给处长介绍一下,日后也好支使。”
说着马传彪,先指向紧挨着自己、身形精悍的汉子,“这是周贵,关外人,早年在山里跟老猎户讨生活,后来跟了少帅。一手枪法,极为厉害,短枪长枪都使得……
“赵正洪,少林寺俗家弟子出身,一身横练功夫,等闲七八个汉子近不了身。”
李子文顺着定眼看去,只见赵正洪咧嘴憨厚一笑,抱了抱拳,那双手如蒲扇一般,骨节粗大,手背上筋络隆起,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接着后面两人。
一人年纪稍长,也不过三十来岁,面容瘦削,眼神锐利,“这是老谢,谢啸天,祖传的手艺,会修枪,会使弄炸药,心思缜密,脑子活。
最后一个是个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虽然年纪不大,但站姿笔挺,手脚利索,“陈鹏飞…尤其会使飞刀和短刺……”
李子文听罢,再仔细看去,几人别看其貌不扬,但身上的那股精神气和寻常人不同,只是隐约之间露出来的气息,就让人不由的心惊…
这些绝对都是手上见过血的。
下意识瞅着几人腰间,皮带上一个不起眼的轮廓,虽然遮掩,不用猜,定然又是要命的家伙
李子文眼神一眯,没想到曹时杰这是给自己送来几位狠人!
沉默了片刻,扫过肃立一旁的马传彪等人,终于开口道,“既然都是兄弟,那便辛苦。”
说着,从身上掏出一张随时准备好的支票!
“日后,我李子文这条命,便拜托各位了……生活上用度,不必客气…这些钱拿去先用,不够我再补上……”
马传彪也不客气,接过支票。
两千元!
原本以为过来保护李子文是个穷差事,毕竟一个大学教师,一个写书的文人能有多少钱!
如今手里的支票,告诉几人,这位李处长不简单,而且出手阔绰。
虽说是授了少帅的意,但毕竟又有谁能和钱过不去。
“谢过李处长!”
“现在时局变了,我这位处长也就别提了……日后几位兄弟,喊我李先生,李教授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