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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地铁上的小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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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后来我才知道,因为盐城的盐很值钱,所以好多人都在打仗,有钱人家的横死鬼需要好多好多棺材,涂棺材要红色的漆。”

  “外公外婆都被横死鬼害死了,妈妈侥幸活了下来,因为她不是普通人,她有一点点灵根,但不多——合欢宗的婊子贱货互相关照着,她在外面一直给我找新的爸爸,要爸爸们帮忙救命。”

  “只要有人愿意帮她一把,她就能病一阵好一阵,合欢宗的功法救了她。”

  “妈妈有一天找到我说了很多话,她很伤心,因为我是仙人的孩子,只不过生在了这个家。”

  “害死外公外婆的东西不是横死鬼,是红色的大漆,我的这个脑子不好,也是因为妈妈一直在搅拌漆膏,她有一个身体强壮的孩子,但是没有办法,她得一直工作,她要一直工作,死掉的人太多太多了。”

  “她到处求医问药,想把我治好,因为我有灵根,就指望我长大了,变成仙人,然后让她过上好日子。后来她找了一个医师,要我认他当爸爸,但是他对我很不好,要我多动动脑,要我读书认字,而且也很奇怪。”

  “妈妈为什么在晚上也要喊他爸爸呢?我和妈妈都得叫他爸爸吗?”

  说到这里,罗平安欲言又止——

  ——不治小子的孩提时代就像一本恐怖童话故事。

  他的母亲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那彪悍肆意的人生不知道换了多少个丈夫,想要往上爬,想要跨越能级,却对这个深受重金属大漆毒害的儿子宠爱有加。

  “后来妈妈捅死了这个爸爸,她说自己是头一回杀人,很害怕。”

  “她和我说,原来两仪仙盟没有这样的药,仙药是治不好脑残的。她被骗了,收尸做画皮挣了那么些钱,为了给我治病,全都被这个可恶的爸爸骗走。”

  “但是后来,她又说有点后悔,因为这个医师爸爸有门路,能弄到很多尸体,和他在一起过日子有盼头,但是她不能放弃我——我很自责,我很内疚。”

  “妈妈带着我去外面躲了几个月,两仪仙盟还是以前那样,没打算治理上虞地方,于是我们就回来了,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棺材铺的生意还是很好。”

  “我的病是治不好的,无药可医,妈妈也没有放弃,她把我带去青衣会,找到一个老师,这个老师又成了我的爸爸。”

  “我在外门学习,十七岁还是十八岁的时候,也能挣到一些钱,帮上虞地方的乡亲赶鬼驱邪,他教我识数,用数理来读乐谱,念咒诵经都得学,能掐会算才是好道士。”

  “再后来发生了一些很不好的事,怒江发洪水,地震害死了好多人。我的老师爸爸顾不上家,逃回琳琅国,只有妈妈带着我逃难。”

  罗平安终于推完了时间线,恰好是硫陈一战诛杀王宝的时期。

  吴不治接着说——

  “——我们躲在一间破庙里,看到好多稀奇古怪的菩萨,一看就是坏东西。”

  “妈妈和我说不要害怕,我们又饿又累,再也走不动,晚上就在这里过夜。”

  “夜里来了几个人,先是身上披着蓑衣的哥哥姐姐,要讨水喝,妈妈接待了他们,才知道上虞盐城又在打仗,而且这一回是仙人和仙人打。”

  “妈妈说,这里是三毒教的法坛,她实在没办法才借宿一夜,只希望妖魔鬼怪晚几天回来。”

  “这些哥哥姐姐没有走,或许也是走投无路的难民,躲在破庙的里间睡觉。”

  “当天夜里又来了几个人,他们进来就和妈妈谈做棺材的事,好像一眼就能看穿妈妈的心,这些陌生人知道妈妈以前是干什么的,能把人心里的恐惧勾出来——我的老师爸爸教过我,只有鬼怪能读心,搜魂法能读心。”

  “我朝他们吼呀,叫呀,我知道他们不是人,可是老师教我的驱鬼方法不管用,我道行不够高。”

  “这些坏东西不怕我,他们要妈妈帮忙缝尸体,有很多合欢宗的婊子贱货就是这样加入三毒教的。”

  “妈妈吓得六神无主,又开始后悔,她说自己跟了那么多男人,把我送去青衣会外门学习仙法,结果什么都没学会——是老师爸爸一直在保护我,背地里留了一些护身符,帮我完成了驱邪赶鬼的工作。”

  “现在靠山不见了,妈妈看着这些坏东西拿出五脏六腑,都是从上虞盐城劫来的地肥,要妈妈去生火做饭,就当她加入三毒教的第一道硬菜。”

  “我被坏东西打得头破血流,他们知道妈妈软弱,她的弱点就是我。”

  “她在里间的灶台忙活半天,雨实在太大了,喊了好久好久,只盼着两仪仙盟的仙人来救命,但是没有人来。”

  “我趴在神龛的石台子上,只能喘气了,感觉手脚麻木,那时候我知道,这几个坏东西一定是夜游灵,他们没有影子,没有血肉身,力气却大得出奇。”

  “妈妈把一锅炖肉端出来,她一勺一勺喂给这些恶鬼,好像接受现实了,她马上是三毒教的缝尸官。”

  “后来的事情我记不太清,因为很混乱,很复杂。”

  “这些妖怪吃完炖菜,一下子现了原形,里间的哥哥姐姐们冲出来,有一个人拿着发光的大棍子喊打喊杀,我感觉自己的脚板被蛇咬了一下,然后疼得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我就在白帝城的雷水河边,在一个很大很大的房子里,后来我才知道,这些哥哥姐姐是小刀会在上虞地方征召的义勇军,发光的大棒子是乾龙一式,跟在战士身边的年轻人们,都是战团官兵救治的灾民——他们自发起来帮忙寻找上虞郊野的三毒教法坛。”

  “妈妈得到了一大笔钱,其中大部分是关于我的赔偿金。在医院里,医生告诉我,我被战团官兵的火铳误击右腿,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

  “妈妈想找医生当爸爸,结果这条路走不通,有人来接待我们,一个满头金发的哥哥这么说——在他的地盘,不允许骗婚,也不允许卖身。”

  “妈妈想找个靠山,虽然白帝城的生活很好,我却没有一技之长,以后要怎么生存下去呢?”

  “医生和我说,我的右腿恢复速度很快,我不是一般人,身强体壮不如去参军吧?”

  “他们要我参军,我就参军了,我在射击课上得了零分,但是投弹成绩很好,我就变成了一野的投弹兵。”

  “妈妈在北部湾找了个渔夫搭伴过日子,就是我刚才说的鲍叔,他有两条渔船,每天都和我讨论捕鱼的知识,他很喜欢妈妈,也很喜欢我——可能因为我的力气大,我有三昧戏法,他钓不上来的鱼,我用脑子想一想就能捞上来。

  “每天他都要带着我在北部湾跑步,说要锻炼身体,其实是拿着我捞上来的鱼,带给街坊们看。”

  “他不要我喊他爸爸,因为他是新时代的人,他很傲慢,经常和邻居吵架,他绝不承认妈妈是个克夫的倒霉婆娘。”

  “以前那个医生爸爸教我认字,青衣会的老师爸爸教我算数,鲍叔叔不要我喊他爸爸,他说我妈妈找的人都是混账,都是土匪,都是恶霸——他不是。”

  “我和鲍叔叔响应了战斗号召,妈妈很担心,她知道丈夫孩子一起上战场的消息,背地里和我说——得想办法把鲍叔叔害死,把他丢下,这样她又能找个新爸爸了。”

  “我就知道,从小到大她都是这样,盐城里合欢宗的姨娘们也是这么说——我们是一群婊子贱货,谁都可以这么讲,她心安理得。”

  “我和鲍叔去了前线,到了东宇神洲战区以后,他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他年纪太大了,高原在一点一点,一点一点的杀死他。我要他回家,他不听我的话——因为天底下从来只有老子教训小子,没有小子反过来指点老子的。”

  “他就是这样固执的一个人,他说战团有那么多父子兵,我这个傻子不能被人欺负,我是上虞来的,是斗六仙洲的人,要有一个自治洲的长辈帮衬,才能融入军队。”

  “我打了很多很多仗,从第一年三月到九月,六个多月里,士官长一直在夸我,好像我到了哪里,只要炸弹丢得够远够准,就能迎来胜利。”

  “我总是以为,士官长和我那个老师爸爸一样,给了我一件护身符,是他在默默帮我完成这些掷弹任务——直到士官长被三毒教的妖魔咒死了,我才明白,原来他不是神仙,他不会仙术。”

  “整个二连队的兄弟们都很伤心,士官长是我们当中最坚强,最勇敢的人,他被咒死以后,整个一野都开始整顿军纪,因为战友们都喜欢向军官敬礼,在公共场合说起军官的名字,把军官的生日会搞得像节日庆典,三毒教的妖魔知道了这些生辰八字,弄到士官长的头发皮屑还有血,就能下咒了。”

  “神鹿山会战前夕,妈妈传信到前线,她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战争没有结束,她的生命好像就要结束了——我知道她缺钱,于是和鲍叔找二团长预支了一部分军饷给她。”

  “我和鲍叔有划船捕鱼的经验,我们成了阻截三毒教运兵船的主力队伍,神鹿会战的时候,从有穷山南麓掉下来一头大犀牛,跌进河里以后它发疯发狂,撞碎了我们的船。”

  “我很着急,因为找不到鲍叔,什么都看不见。”

  “我在水里抓到战友,就把他往河岸带,我带回来一个,来不及做心肺复苏,又往河里跳。”

  “我抓到一个,不是鲍叔,又抓到一个,也不是,我越来越急,我的父亲呢?教我长大以后要变成男子汉的那个人呢?”

  “我又抓到一个,这个时候岸边还清醒着的战友在喊我,我很伤心,我很急,我真的很伤心...”

  “如果丢下手边的,再去找鲍叔,还来得及吗?把战友送回河岸边以后,我还有多少时间?”

  “我就这么找,一直找,一直找,找到战斗结束,我也没找到我的爸爸。”

  罗平安:“后来呢?”

  吴不治讲起这段故事的时候,情绪稳定得像一块石头。

  “后来我在高原联防队,也就是配合尖刀队收复失地的凡人辅助军,在巡防任务过程中,找到了鲍叔,那个时候他变得特别白——”

  “——他确实淹死了,而且被三毒教的坏东西,变成了更坏的东西。”

  “我没能留住他的全尸,他的脑袋镶在一块烂鱼肉上,变成缝尸怪兽的一部分,因为他泡水的时间太久,我差点没认出来,怪物吃掉了他,用他的喉咙喊我,他喊我,他很少会喊我,一般是叫我小治,但是他想吃我的时候,他叫我儿子。”

  “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后来我还是忍不住哭了,我哭了很久很久,战友们都要拦着我,因为我扑了上去——我想抱住我的爸爸。”

  “我好想他,结果他咬了我好几口,于是我就退役了。”

  “新来的士官长说,我是战斗英雄,我救了很多很多人的命,大概有几百个那么多?具体是几百个呢?我也记不清,因为在授勋典礼上,我被异鬼瘟毒得脑子发昏——但情况其实还好,本来我的脑子就不好,它再怎样也坏不到哪里去。”

  “我晚上看不见东西,乘仙舟回到北部湾的时候,月亮就给我带路,有时候它被云遮住了,我就开始害怕,因为什么都看不见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妈妈说,我朝着码头飞跑,我想抱着骨灰盒回去告诉她这个坏消息,但是我看不清——”

  “——我在码头跌了一跤,三昧戏法也没扶稳我的身体,我好累,我好沉。”

  “鲍叔的骨灰洒在海里,我好像什么事都没做好。”

  “战团的典仪官大哥和我说,或许把骨灰带回去,还有一点微弱的灵能反应,可以让亡灵和亲人们说几句话,也就几句话。”

  “不过还好,还好。”

  “我浑身湿透了,打开门,就看见妈妈搂着两个年轻人,她好像从来没变老,提着栗子酒正准备出门去,她不知道我要回来。”

  “妈妈认出了我的声音,本来她晚上有一场约会,她不打算走了,要把她约来的情人都赶走,结果她挨了一巴掌——我和他们扭打在一起,我很生气。”

  “隔天我就进了白帝城的警视厅,妈妈来探望我,她和我说,她不是个好母亲,她也不是个好妻子,她很爱我,但她更爱自己。”

  “我说,我都明白,我知道,我明白。我爱你,老妈,我也爱你,我爱我自己。”

  “她哭了很久很久,我问她,是不是贪狼星害了她呢?”

  “她没有说话,她说不出话了,她只知道哭,我在东南见过很多很多人,人们都在哭。”

  “她好复杂,她说的很多话,我都很难理解,很难理解的事情我不会记在脑子里,我就记得,当我说鲍叔的骨灰盒被我搞砸了,她先是尖叫着,然后又释然了,就像很多很多事情,一下子有了答案。”

  “因为和人打架,我被派去合欢宗的缝皮工厂干活,是义务劳动,毕竟我把那两个欺负妈妈的年轻人揍得满地找牙,他们确确实实断了三十一颗牙,身上有几条骨头断掉了我也不知道,是很严重的伤。”

  “我进去就喊,这里是合欢宗吗?”

  “有姐姐拿我开玩笑,说这里没有合欢宗的招牌,我认得字,可是认不全,我就说,这里是一个很多很多漂亮姐姐的地方,我形容不出来,也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厂房,从没有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劳动,她们和我的妈妈一样,曾经也是婊子贱货,妈妈以前缝人皮,我在缝假人皮,她们告诉我,人生就是这样——普通人就是这样。”

  “我干了半个月,厂长说我天生就是缝画皮的料,干部要我留下来,因为我在厂房里不聊天,不吃东西,按时下班,甚至不上厕所。”

  “我要接着挣钱,就在裁缝厂的画皮灵媒流水线干了两年,后来妈妈病死了,她是一下子病情恶化,从发病到去世就短短两天。医生说她身体里的重金属超标,脑子也好不到哪里去。能活那么多年已经是奇迹——在我入伍以前就瞒着我,她过着有一天算一天的日子。”

  “我在裁缝厂挣了很多钱,自治洲对战斗英雄有补助,可是我不知道自己该干嘛了。”

  “我重新回到战团,他们要我去SSR,我就去SSR,他们要我来BC,我就来BC。”

  “大哥,我说完了,你能说说你的故事么?”

  罗平安无言以对——

  ——他沉默着,直到吴不治小子伸出手。

  “你会捕鱼吗?我们退伍以后组个船队怎么样?我想找个姑娘过日子,然后生一个孩子,有那么多人做我的爸爸,我也要生一个孩子,然后教他读书,教他算数,教他变成一个男子汉,如果是女儿的话,我就没办法教了。”

  “大哥,我有点害怕...”

  不治再一次点了点太阳穴。

  “会不会,这种病,会不会传给孩子...”

  罗平安:“不会的。”

  吴不治:“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是说,如果能活着回来,这是最后一场战斗了吗?”

  罗平安又一次无言以对——

  ——直到他握住不治小子的手,战友信心十足。

  “不会传给孩子,那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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