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后重建,你武灵山可是行家中的行家。”
“你看如何呀?贤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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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art②·心里全是生意]
此话一出,万国致和会上炸开了锅,禁音咒的效力还在,却有不少弹丸小国的代表嗅到了血腥味。
之前二十二回商榷,琳琅国王对武灵山的称呼,从来都是“自治洲”,或是“邦联代表”,打下黄炎岛丘以后,这老东西就用回旧时代的“武灵仙山”一词,也是头一回在致和会上只字不提“议和”,直接称陈富贵为“贤婿”——
——这意图很明显了,两仪盟已经在四象盟身上啃下来一块肉。
十四点五万平方公里的土地,还有一条玉皇火山群的灵脉,如果有武灵山帮衬,有工业大机器生产的能力,这些被卷入工业时代倾销危机,深受两仪盟压榨,马上要被淘汰的落后生产力,都能分到一块新鲜的肉吃。
找不到工作,没有价值的劳奴可以派往海外殖民,利用武灵山的技术来开疆拓土。
只要陈富贵愿意开口,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两仪盟一潭死水的落后产能,开动战争机器都唤不醒的经济系统,只能通过对外侵略来续命。
赤裸裸的利益面前,致和会变成了战争议会。
讨论和平的议题,变成了如何肢解伽蓝中洲。
禁音咒都压制不住会议上的热烈讨论声,似乎各个凡俗王国的代表成了嗜血的狼犬。
罗平安还是那么的年轻,相比红星小子,武灵真君讲了一点礼貌。
他先是举手,向主持会议的左鬼和王术天相示意,随员和一等秘书呈上发言材料,经主持团队的审阅以后,这份应答文件才可以在那么多参会代表面前正式诵读。
左鬼看了一眼,没有问题,王术天相看完,也是心情复杂的敲下法锤——
“——请自治洲邦联代表团回应。”
罗平安零帧起手,完全不按搞子念——
“——放你妈的屁!你这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狗!”
“操你妈的臭傻逼!你给我等着,杀完陆远我第一个杀你!”
陈富贵早知道会这样,他捂着脑门不知道说什么好,却也合情合理。
左鬼当机立断,准备用禁音咒掐了罗平安的传音灵玉,可是掐不断一点,武灵真君那汹涌澎湃的灵能潮汐完全压制了地灵阵,先天圆满的土灵根就杵在会场中心,当阳关的土地神都不敢大声讲话,轮得到他来堵罗平安的嘴么?
政治的本质是搞关系,可是老罗搞不好半点关系,他只和人类同胞谈感情,赵家国王刚才说出来的这番话但凡有一句人话,他都能把赵阎当成人类,可这老登浑身上下有一点像人的样子么?
“你两仪盟雇来的贼配军在葛六仙洲搞大屠杀!杀几十万人呀!”
“几十万!你妈的看了灵玉材料吗?你听不到吗?瞎了眼?你只知道这些船把金银财宝送回来了,它们从哪儿来的你没想过吗?”
“你不蠢,你他妈就是纯坏!”
赵阎故作害怕怯懦的样子,缩在椅子里瑟瑟发抖,可是眼睛却扫向诸位同僚,看向会场那么多个参议同僚。
他没有神仙法术,也没有做好准备直面死亡,更没有撼动武灵真君的力量。
要说这胆量从哪儿来的,千言万语都敌不过一个“利”字,只要太乙玄门还在北辰部洲,只要武灵山自治洲还是两仪盟的一部分,贸易来往没有断,赵阎说的东西,口口声声都是为了两仪盟,为了武灵山好。
这是道义和利益的问题,也是旧时代和新时代根本观念的差异。
在四象盟统治的土壤搞大屠杀,那就是将士们扫清阻碍,两仪盟跨越千山万水辛苦打猎,为家庭里弱小的凡人们带回来食物。
不光琳琅国,其他成员国也是这么认为的,自治洲是两仪盟的一部分,只不过太乙玄门这两个上界仙人实在多管闲事,把中原人也当成了自己人——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却不侵略,岂不是一种浪费?可以给两仪盟带来幸福,空有灵能工业的底蕴却不进行殖民,岂不是倒反天罡?
陈富贵杵着老罗的腰眼,传音入密提醒道。
“你说这些没有用,我说过了。”
罗平安:“说什么有用?”
陈富贵:“说真理。”
“我要断供,我要停战。”罗平安立刻回过神来:“我要锁了灵能火铳,全面禁售尘晶武器。”
此话一出,左鬼向王术天相推出去一封密函,并且情绪冷静克制的告知自治洲代表——
“——玄凤总管的意见呢?军售合同结算周期怎么办?已经卖出去的枪?难道都要作废?这可是赤裸裸的诈骗,是背叛合作伙伴的行为。”
陈富贵:“我先前在致和会提交了一百七十七号决议,如果自治洲生产的武器,用来屠杀人族同胞,而不是用于保护人类,抵御天魔——那么我们拥有自决权,全面禁售只是第一步。”
左鬼:“一百七十七号决议有十四票赞成,三票弃权,余下全是否决。”
王术天相满脸无奈,他拿到密函以后读完了盲文,手指头都是汗,好像一个提线木偶,丢了灵魂。
战争的导火索起因来自多宝老人,也是王氏的祖宗,谁都可以喊停,但王家人没这个资格——这位天相被宗族长老绑上了战争的大船,不光是家仇,王氏需要这台战争机器来消耗法器,这就是千载难逢的国难财。
“不是谁赞成谁反对的问题。”陈富贵指正道:“这么谈下去,我们这个致和会也没必要接着开,既然大家都是匪帮恶霸各执一词。你们林林总总几十个小国,几百个县郡,这些家财万贯的权贵能代表几万万百姓苍生的意愿——那么还请我老丈人御驾亲征,披甲上阵,去东南战线抛头颅洒热血,骑上灵兽带头冲锋?如何呀?”
赵阎的脸色阴下来,嘟囔着——
“——简直胡搅蛮缠...”
“我让秀儿陪你同去?她来击鼓奏乐,你来吹号助威?”陈富贵讲完了胡话,终于说正事:“武灵自治洲这次来参会,不是和你们讨论议和的事。”
罗平安接着说道:“我们已经做好了全面脱钩的准备,在两仪盟管辖范围内的一切,包括自治洲的技术援建,医药顾问,所有灵能工业相关的东西,都会逐步撤出斗六仙洲。”
陈富贵:“我们会组织军团进行武力干涉。”
左鬼呵斥道:“你这是背叛两仪盟!”
“是两仪盟背叛了人族同胞。”王延年特使指正道,同时与王术天相交换了眼神,这两个王氏族人都是多宝老人的后裔,“战争动机本质是仙人之间的私仇,却演变成会盟之间的大规模热战。邦联方面绝不会助纣为虐,也不用再谈决议投票的事。”
“你们开这个会,要说服自治洲方面参与针对四象盟的侵略,”陈富贵摇了摇头,唉声叹气:“我们想用外交会议来说服两仪盟方面,放弃邪恶阴谋,我们可以共同建设盘古星球。”
“只是有一些卑微的虫豸,连会议现场都不敢来了,用最阴暗的思想揣度盟友的态度,用最怯懦的姿态,矢口否认自己犯下的反人类罪行。”
“陆远呢?他害怕报应么?他躲在哪里呢?”
声音变得愈发尖锐,致和会也难以继续下去,更谈不上装模作样的唱票流程。
他们好像进了动物园,却有一群畜牲会说人话,大家讲的都是汉字,都是广权仙尊从地球带来的。绞尽脑汁要为了对外侵略蒙上一层遮羞布,把屠杀说成文明的开拓,把赤裸裸的吃人,说成殖民发展的必要条件——难道自治洲一直都在吃人吗?不吃人就活不下去么?
两仪魔盟已经陷入了无可救药的深渊,没有天魔孽种,他们就放开了手脚,把身边的好邻居当成最大的敌人,战团要是栽倒在东宇神洲,罗平安有什么三长两短,这群食人魔恐怕装都不会装一下——对自治洲发动侵略也只是时间问题。
“肃静!肃静!肃静!肃静!”左鬼连续敲打禁音法锤,依然掩盖不了致和会议的嘈杂人声。
两仪盟的家奴们,各个仙门正宗的代表都陷入了极度惶恐和不安。
太乙玄门的耐心已经消磨光了,这一回罗、陈二人亲自前来,释放的所有信号都指向了北原内战——武灵仙山不帮两仪盟?那么四象盟的反扑会更疯狂...
野兽的世界里,从没有什么讲和,只有吃与被吃。
陈富贵做了总结归纳,态度依然是忍让克制——
“——无论用什么办法,邦联的武装力量会组织维和部队、洲际救援公益医护部门、灵能搜救队伍。”
“我们的海陆空三军会竭尽全力遏制战火蔓延,发兵前往内海,封锁海域,包括你们的运兵船。”
“自治洲邦联方面希望两仪盟同样能保持理性克制,组织灵能调查队伍,把多宝老人的死因查证清楚,不过以我个人角度来审视这件事——你们或许根本就不在乎这么一点私仇,把它当成了卑劣的战争借口。”
“如果与真理背道而驰,道祖谷神广权的语言无法消除隔阂,使人类脱离野兽的范畴,做真人而说真话,格物致知而求真理,这些全都变成了荒谬的笑话。”
“那么两仪盟与邦联只能兵戎相见,谋求和平的炮弹也是炮弹,无法用语言杀死的魔鬼,在这炮弹面前自然会原形毕露。”
左鬼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他大声呵斥道——
“——陈富贵!你要挑起战争么?武灵山想造反?!”
七杀周期的灵枯环境下,好像每个凡人都有了野心,有了杀死仙人的力量。
左鬼一时忘情,完全忽视了罗平安的存在,他立功心切,只想在谈判桌上获得自治洲的支持,陆远神君如何交代的,他就如何传达。
他们的语言系统有时差症,根本利益诉求也是大相径庭。
人们不能互相理解,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谈判桌上永远都不到。
哪怕这些王国贵族的儿女们上了前线,只要死的不是自己,没有被打疼,野兽是不会知道错的——就算疼了,那也不是战争的错,是战败的错。
陈富贵拿起公文材料带着使节团走了,致和会刚开场就结束。
没有什么多余的废话,也没有两仪盟各方凡俗王国的代表登台谈小国诉求的机会,他们都是沉默的帮凶,在餐桌边猛吃人肉的畜牲,是不会为盘子里的主菜喊冤的。
第二十三次万国致和会,以一种诡异的形态提前结束。
陆远没有来,武灵山邦联方面提前退出了会议,用这种方式表达了不满。
罗平安回到酒店就开始收拾东西,第二天就要跟随战团先头部队赶赴内海。
他听得力竭,不过万幸的是,两仪盟这群畜牲还有那么一丁点良知,至少在屠城方面,他们始终都避而不谈,总想掩盖屠城惨案的事实,而不是把黄炎岛丘的死难者污蔑成恐怖分子,没有中东小霸王在联大会议上那么离谱那么反人类的说辞。
徐家峡洲界之外,邦联全面进入紧急状态,第一颗炮弹已经入膛,它的形状好像松果塔,在火车上完成填装,四零五口径的集束尘晶爆破战斗部,平高两用炮弹,它在天魔战场没来得及部署实战,因为列车大炮应用条件苛刻,东宇神洲还修不起铁路,但是在自治洲境内,这种保证邦联本土安全的火力已经成功落地。
这是陆远从没见识过的全新版本,也是两仪盟狂妄自大的主因——
——但是时代真的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