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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t.27·[Summer Ghost丨夏天的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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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art①·无题]

  鲨鱼宝宝扛起高压水枪,对着可乐动力甲一阵猛喷,把天禄魔女留在人世间最后一点污秽的痕迹通通洗刷干净。

  谁都没有想到,谁都没有想到,三毒教在恒禄年间丢盔弃甲,逃到瀛洲海外,依然躲不开这命中注定的一劫。

  秦川读不懂气氛,他忙里偷闲看了一眼作战记录,灵玉画面之中,当伙伴们从天王泉跌进湍急的河水里,为什么鲨旋风船长没跑出来帮忙?它不是一条鱼么?

  “小鲨宝,我问你哦,那个时候你怎么没变回原形?要船工哥哥们出来救人?”

  小鲨鱼微微张嘴,它单知道秦川是个搞子,但是没想到秦家人能这么搞——

  ——反而是蹲在鲨鱼宝宝喷枪增压背包上的小黑猫站出来说话了。

  黑风大圣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秦川,翻起肚皮晒太阳,在悠闲舒适的暖冬正午,说了一句秦川听得半懂不懂的话。

  “它是海鱼。”

  秦川:“海鱼怎么了?海鱼就可以见死不救吗?海鱼更应该...”

  突如其来的炮火声盖过了小秦的牢骚,这一百七十多岁的老登完全不考虑海洋鲨鱼受不受得了淡水的渗透压,废话少说——追兵来了。

  伊丽莎白·李斯特的死非但没有打击石村将军的士气,游荡在黑之川与银之川一带的水匪,受伊丽莎白操纵的幕府大名们,盯上了伊贺里的灵脉。

  他们救主心切,或许还不知道伊丽莎白已经身亡的消息。

  失去荧惑孽种的控制,伊贺里岛内身受异毒戕害的灰矮人们都开始发病发狂,变成了数以千计的行尸走肉,迟迟赶来增援的吉纲号穷追不舍,但是帆船在这种环境下,根本就追不上铁甲舰,只有零零散散的炮弹能飞过来,命中率全看天意。

  贼首伏法,魔头受诛,一切都结束了。

  疾风隼人的心一下子变得空荡荡,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他的神经衰弱,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咸腥味道的海风冲进血淋淋的围脖,把湿漉漉的夜行衣晒干,手指脚趾终于恢复知觉,醒来的时候却有一种又痛又痒的酥麻感。

  这些几近坏死的肢体再难愈合,皮下神经完全萎缩,由破阵子打碎以后再次构造出完整的骨骼形态,肌肉夹层里的碎骨形成一个个囊包,内生息肉发炎脓肿。

  他快死了,他走不动了,像完全燃烧的木炭,已经变成一把灰。

  伊丽莎白·李斯特把他变成鬼,这些东土人的拳头,却一点一点的,把他重新变成人。

  他半跪在地,用呼雷剑支撑起身体,再也爬不起来了。

  这段故事里的每一个人,都在寻找一个虚无缥缈的家,或是家庭的概念。

  郭玉要寻找母亲,为了追寻一个最简单的答案,抛开正与邪的人理,解构基因性征的自然天性,找到药不灵。

  剑心和飞虎要找到各自的归处,他们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前徘徊不定,天魔热战结束了,战士要解甲归田的时候却犹豫不决,似乎还没有做足心理准备,回到凡人的家庭里。

  红叶想回到平静且安宁的生活中,脱去罗刹鬼的假面具,变回一个普通人。

  哪怕是斋藤敬三和雾天狗,他们或多或少,都在寻寻觅觅,试图在这片支离破碎的小岛上,找到一个可靠的救主,找到遮风挡雨的家。

  李阿娇也是如此,这穷凶极恶的魔女但凡做对了一件事,都有可能再一次逃之夭夭,她渴望的家庭,是天禄教的宝座,是药不灵身死道消,由她揭开新时代的黑暗天幕,由她来成为一家之主——归一圣母教的帮众干部们全是工具人,当公司倒闭了,员工怎可能心甘情愿为老板卖命。

  她从没有把这些部下当做亲信,更谈不上什么友谊,用罗平安的话来说——这神人玩意能活到现在,全靠药不灵的宠爱。

  可是李阿娇丝毫没有悔改和感恩的意思,反而把人世间对她最好的师父,最疼她爱她的人,当成了权力宝座前方的绊脚石,姐妹是那么的天真,那么的无邪,脑子里全是幻想,全都是贪狼星带来的欲望和惊喜——沉溺在旧时代的美好幻觉当中,对近在咫尺的生死危机浑然不觉。

  她一点都不蠢,她就是纯坏。

  负隅顽抗死不悔改,从鲎牙城一战再到阳明堡,十几年的时间对灵能者来说,只不过弹指一挥间,要这个三毒邪修五蕴聪慧六根清净么?两仪盟的老登熬了几百年都做不到,她又怎么可能做得到?

  时间会给出一切答案,时间是治愈所有伤痛的良药。

  时间挫败了旧时代的妖魔,把他们嘴里的尖牙都打断,把他们赖以为生的歪理邪说都粉碎。时间把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战士们手里的武器换了一次又一次,从手无寸铁的冲锋兵,再到全副武装的小刀会。

  凡人的时代来得那么快,最高的山和最远的路都已经走完,最深最远的海洋,也有坚固的舰船带着他们去探索,去征服。

  再怎么强大的护体罡风,也挡不住二十公斤装药的一百三十毫米口径舰炮高爆弹,再怎样强悍的天魔孽种,在灵能军事科技高速发展的时代,马上就有飞剑神念制导,载重三百公斤级,射程超一百二十公里的天剑导弹问世。

  战争的形态在迅速变化,能级之间的差距被这些工业机器逐渐抹平。

  十五年前在东宇神州祸国殃民的三毒教,已经变成路边一条野狗,哪怕是退伍以后交付给虎鲨帮的三艘商船,面对现如今愈发虚弱的魔鬼,也可以轻而易举的一路平推。

  说句题外话,盘古大陆所有的灵能者,登记在册有世俗来往活动的,加起来不过十二万人。

  罗平安和陈富贵来到这颗星球的时候,就有一个明确的认知——

  ——这个世界并不像他们想象中那么强,哪怕抛开那十二倍物理质量的差距。

  纠集盘古星全部的灵能者,在地球人眼里,这些飞来飞去的仙人,极限航速能突破三马赫的少之又少,还得是天生就擅长飞行的禽鸟,他们比不过战斗机,更跑不赢高超导弹,更没有航天器——如果星球与星球之间爆发战争,盘古毫无胜算。

  在地球老妈严刑拷打下长大的孩子,他们眼里的“仙人”,确确实实就是土著,得到灵能眷顾,却一直用大棒石头来互相残杀,是浪费天赋的原始人。

  广权仙尊在一万年前带来了文明,却没有能力把这颗原始星球变成另一个故乡。

  瀛洲地是东土和西幽的中转站,这里土地贫瘠资源稀缺,人们生活在极度不安的焦虑感中,也是一片难以教化的蛮荒孤岛——极容易变成三毒邪教的暂居地桥头堡。

  疾风隼人自小接受的教育,所有对于东土和西幽的认知便是如此。

  西幽人是天魔后裔,奸诈且狡猾,东土人的资源繁茂,狂傲且自私。

  瀛洲人呢?夹在中间,那是东土西幽混合双打,天灾人祸水深火热的环境里挣扎煎熬,换了一代又一代的家主,被操纵被奴役,特殊的地理环境把瀛洲狭间地拆得七零八碎,始终都没有大一统的机会。

  此时此刻,疾风隼人鼓足了勇气。

  可是这种勇气并不是活下去,而是传自螟蛉湾小乘佛法,求成佛空性,求离苦彼岸,求超脱轮回,求死而已。

  呼雷剑架上脖颈!

  疾风忍者割开脖颈动脉!血流如注!要自刎归天!

  “喂!修罗火!”斋藤敬三这头大蜥蜴惊声尖叫。

  薄如蝉翼的刀锋锐利无比,砍开血管剖割咽喉,斩进脊柱就在一瞬间。

  红叶和罗恩合力抓住疾风隼人的胳膊,把这愚钝蠢笨的忍者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其实罗恩也没准备好,他也没想到,修罗火求死的意念是如此强劲。

  这家伙已经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了,魔神剑之中禁锢的亡魂已经烟消云散,他的家人们,他的故乡,伊贺里所有熟悉的一切,都不在了。

  举个简单好懂的例子,用类似的比喻。

  那就是有朝一日,我们的故乡被侵略者烧尽杀光,到头来自己却成了幸存者,成了侵略者的爪牙,被魔头迷惑着,变成了带路党。

  再怎么补救,黑之川还会迎来下一个将军,迎来十几二十年的动荡。

  疾风隼人长大成人,学习阴阳术和灭杀术,就是为了给这些幕府大名干活,期望着有朝一日找到贤明的君主,终结瀛洲地持续了数百年的动荡战乱。

  他什么都没有做到,不光保护不了大家,自己的小家也在一片魔火之中灰飞烟灭。

  对死亡的渴望,破坏肉身元质,精神死灭而灵魂自由,这是郭玉用来忽悠李阿娇的话术,它却也有一些道理——往往自毁欲强烈的人们,并不是想自杀,只是想结束痛苦。

  “万灵药!万灵药!万灵药!”

  罗恩没有放弃疾风隼人。

  红叶也没有,反而捂着这个苦命人的喉咙,异口同声朝苏拉公主讨万灵药。

  血越流越多,疾风隼人失血失力,终于拗不过这两个固执的灵魂——

  ——他不理解,为什么自己还没去领盒饭。

  伊贺里越来越远了,越来越远了,死掉以后,鬼魂真的能找到回家的路么?

  意识朦胧,痛苦也渐渐减轻了,再一次开口呼吸的时候,已经是半年之后。

  ......

  ......

  是的,你没听错——

  ——疾风隼人陷入失血昏迷,万灵药也没能立刻救回来。

  脑损伤是永久的,不可挽回的,他当了整整半年的植物人,在天元十四年的立夏时节,紧靠着九十九里滨的建业港醒来。

  宇佐美小姐刚刚爬上二楼阳光房,给花卉浇完了水,从床下抽走尿壶。

  迷迷糊糊的疾风隼人挣扎着,手指颤抖。

  宇佐美惊叫着跑出门去——

  “——醒了!他醒了!他醒了!”

  一楼的前台小弟立刻拨号打电话,给九十九里滨的邮电局发消息。就看见桃花街的巷口冲出一头蜥蜴,四足匍匐飞也似的爬行。

  斋藤敬三又一次蜕回了巨蜥形态,他搞丢了人身,心急火燎往红叶旅社跑。

  这家沙子铺经过返修改造,已经变成了旅馆,大蜥蜴爬到阳光房里,就看见修罗火挣扎着,正想爬起来。

  “别动了!别动!”

  修罗火:“我究竟是...”

  斋藤先生说:“你昏迷了大半年,已经是夏天了,兄弟。”

  修罗火:“什么都想不起来...我好像认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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