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大爹这就是你不懂啦。”秦川不用西幽的医师姐姐来帮忙,往手心抹万灵药,卷起一层绷带,又把露指手套给戴上,“勇者自有天眷!”
“有时候啊,你想得越多,就知道得越多。”
“知道得越多,就顾虑越多,顾虑越多,脑子功耗上来了,想得越少。”
“所以想得越多想的越少,没有吊用,出枪速度都变慢。”
“这也行的?”陈飞虎身边的医疗垃圾堆成小山,医生给他换止血纱布,剥下来红肌黄筋臭气熏天。
先遣队的兄弟们只负责技战术打法,小鲨鱼在指定战略方针,统筹战争资源。
......
......
[Part②·物归原主]
这个时候,红叶旧伤初愈,这个女人从手术台上爬起,苏拉女士刚给她披上一层绒毯防寒,她立刻走出食堂,朝罗恩挥了挥手——
“——老师,她有事和你说哦!”陈飞虎提醒道。
“讲悄悄话是吧?大爹?!”秦川瞪圆了眼睛:“我要给承德仙尊打小报告了!”
“啧...”罗恩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些学生一个个年龄比他大,却和出发的时候一样,都是长不大的小孩子,净开些没品的玩笑。
他跟了出去,看到红叶倚着门廊护栏,看向黑暗无边的大海。
红叶:“真武伏魔道君,是你吗?”
罗恩:“对...”
红叶:“宇佐美还好吗?九十九里滨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现在走不了回头路,得继续往前。”罗恩就事论事,同样倚着护栏看风景,尽管什么都看不见——还是假装眺望远方。
他不知道红叶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这个女人接下来什么打算。
红叶:“我很担心宇佐美...”
罗恩:“不止她一个人?土鳄堡兵营里的水匪死了七七八八,也没有人来管理两条商业街,马上要入冬。”
“对,我在想,这些兵头死了,谁来发救济?以前有将监和士绅一起管理仓储...”红叶话还没说完——
“——等你活着回去再说。”罗恩打断道:“帮帮我们,罗刹女,我们需要你的力量。”
“我?”红叶只觉得诧异:“需要我的力量?可是我拿不起刀了...”
呼雷妖刀已经变成破军魔剑,要红叶再一次握紧它,也只会失魂落魄发疯入魔。
“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罗恩叹了口气,连连摇头,“硬要讲的话,我是你的老师,也没正经手把手教过你剑术。”
躲在门里偷听的小秦同学嘟着嘴,阴阳怪气小声议论。
“喔!手把手喔!~”
虎子哥把小秦挤开,按着这白毛大狼孩的脑袋——
“——别瞎说,罗老师讲话从来都是开门见山,不带什么歧义的。”
罗恩接着与红叶说:“能和我讲讲它吗?讲讲这把刀的来历?”
“雨宫天昙次郎,这是锻刀匠人的名字。”红叶面露忧愁之色,思绪飘去远方,冰雨扑打在她满是疤痕的脸上,说起过去的故事:“他是大江波国一带有名的锻造师。”
“我从西幽来,本来是西幽阿里岛一个偏远小国铁矿商家里的女儿,雨宫天师父和我的父亲是旧识,这位老先生给许多大名将军锻造宝刀,我跟在他身边学习冶铁制剑的知识,直到有一天...”
“雨宫天师父被秋水国大名追杀,父亲收留了这个可怜的刀匠,要问起原因么?”
“秋水国有一位义士,杀掉了弥生将军的两个儿子。所用的武器,刀茎铭文就有雨宫天的钢印,通过凶器一路追查,要刀匠师父给弥生将军的孩儿陪葬。”
“父亲了解到前因后果,非但没有出卖雨宫天师父,反而把他藏了起来。”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秋水国大将军无恶不作,他的两个狗种孩儿也该死,这位刺客义士只是路见不平临时起意,正是咬春时上元灯会的好日子,有许多年轻的男男女女结婚,就在灯会前后那几天,弥生氏的大少爷和二少爷在秋水国西京都到处游玩,去婚宴上蹭吃蹭喝。”
“他们同时看上了一个新娘,要新郎把婚礼陪嫁的布帛绢丝都拿出来,临时拼桌造一层柔软的床垫,让新娘脱光了躺上去,大少爷要享有新娘的初夜权,二少爷则是看上了新娘她母亲,要母女二人一起来服侍弥生将军的两个孩子。”
“在上元灯会节和婚宴现场,几百个人的面前,要那么多人看着...”
红叶讲到此处,捂着额前碎发,她脑门直接红温。
“雨宫天师父为了挣钱,他愿意给这些将军锻刀,也愿意给一些游历四方的浪人武士锻刀,或是为了报仇,为了匡扶正义,他们没有能力,没有厉害的铁器,就跪在雨宫天师父面前,把前因后果都说清,拿着雨宫天造的宝剑去杀畜牲。”
“再后来,这位无名武士杀掉了弥生将军的孩子,却无力应对秋水国的围追堵截,连人带刀落到弥生将军手里,也暴露了雨宫天师父的行踪。”
“父亲包庇雨宫天师父,受到牵连,生意也没得做,流落到银之川一带,我那时候才十五六岁...”
“有许多得到雨宫天师父帮助的人们,帮助这位有名的刀匠逃跑,父亲后来病死了,大妈妈饿死了,奶娘卖身换来了一些钱,也没撑到来年夏天。”
“又过了几年,雨宫天师父的身体每况愈下,也要坚持锻刀,留给我的遗产,便是这柄呼雷刹摩剑,他说荒魂与和魂都从东土来,是传说中凶暴武神的灵魂,有了它,我就有机会报仇,有改变命运的力量。”
“如果拆去装具目钉,没有荒魂狼牙,那么难以学会剑术。”
“如果卸除和魂玉,就会变成残忍好杀的魔鬼。”
“从此以后,我就叫红叶,直到前些年,北原有三位土地神来到瀛洲,雨田大名把它们抓走,恰好碰见我,我就带着它们三个逃跑,可惜我不是火炮的对手,以为死期将近,于是卸下和魂玉,与这头小鲨鱼留个念想,当做遗物罢。也就是你听到的,玄光寺英理的故事。”
“父亲临死以前,说生活会越来越好,东土的天魔战争总有结束的一天...”
“雨宫天师父临死以前,说这些年来,有北辰部洲的商队来拨乱反正,银之川的海上,都是载满了梦想的船。”
“我总是挨饿,只希望人们不再挨饿。就那么简单的愿望也很难实现。”
“老师,我只在和魂玉里听过你的声音,握紧这把妖刀,我就充满了勇气。”
“竟没有想到有一天,能和真正的你面对面相见...”
罗恩再一次走进会议室,往苏拉女士的灯神宝库里捯饬,小心翼翼的把呼雷魔剑拿出来,又跑到会议室的讲台,顺手把小鲨鱼的假眼抠下来。
圆滚滚的元精珠嵌进柄头装具的爪座,它们再次合而为一。
血红的鸡翅木刀鞘散发出真武剑气,北辰修士眼中再寻常不过的真武剑,到了瀛洲群岛,就是匡扶正义的神器,是大名将军眼里的妖刀魔剑。
“拿好它!罗刹女!”罗恩把呼雷刀递回去,“以前是我来帮你!现在轮到你来助我!”
红叶不再有什么委婉拒绝担惊受怕的繁文缛节,拔出呼雷剑,碎枫叶形状的地肌烧刃纹逐渐变得完整,原本红里透黑魔气森森的破军邪念,受哲人石元精珠的压制,就好像一双看不见的大手,强行把魔狼的断牙按回把柄里。
乾金兑金阴阳雷电之元灵,灿烂的光辉反复洗炼冲刷着刀刃,看上去早就失灵报废的元精石珠,却在罗恩手中焕发出强劲的灵力潮汐。
每当红叶挥剑,便有一个守护神通过这颗石头与她血肉相连,反复矫正她的剑姿,端平臂膀,推腰整胯,踢打大腿小腿,千锤百炼方可学会屠龙伏虎的真本领。
红彤彤的妖刀气刃逐渐蜕变成金橙二色,完全转换成真武剑气那泾渭分明阴阳黑白的形态,这把妖刀终于回到了刚刚出炉的状态,叫污血人油包裹的肮脏刀镡,发白的羽切经受雷电的镀层锻打,通通变回了灿烂的白金二色。
它照亮了黑漆漆的大海,尽管只有这一点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