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①·三毒之辩]
“木人石心之法,是广权道祖的森罗万象神功分化出来的一条道途。”
“我的母亲药不灵曾经嫁入郭家,她应该也接触过道祖的神功,学过一部分心法。”
郭玉倚着迎宾厅的纸门窗,尽量保存体力。
他的魂威超能不管用了,断腿重伤疼痛难忍,只能继续拖延时间,与伊丽莎白讲起这些天禄贪狼的常理。
或许再拖上几个小时,伙伴们能找到他,魂威能帮助他脱困。
“嗯!嗯!”伊丽莎白好像一头母狮,蹲在郭玉身边。
她嗅探气味,往郭玉身上收集信息素,通过汗液和血液散发出的味道来判断精神状态。
“接着说!接着说!”
郭玉:“药不灵留了一手,我的母亲没有教你这些心法么?”
伊丽莎白:“从没有讲过...”
“木人石心之法,讲的是龟息吐纳,低能运功,调养心性大道无情的自然规律。”
“活得像长寿云杉,万年不朽不腐,好像石头一样,心性坚毅而五脏六腑无忧无恼,自然可以延年益寿。”
“它不光说了人的生存,也说到人的死亡。”
“不止有求生,也有求死。”
伊丽莎白眼中透着好奇——
“——你们名门正派,也要教人求死?真稀奇!”
“据我所知,三毒教本就是妙光神山广权老祖的遗脉,没人比广权更了解福、禄、寿和天魔功法。”郭玉勉强动了动腿,又疼得龇牙咧嘴动弹不得。
伊丽莎白按住郭玉的伤腿,使唤地肥增损改造的邪咒,竟然把这条伤腿的膝盖断骨强行耦合。
郭玉无力挣扎,只觉得痛感削弱,似乎是愈合了,可是这条腿也变得笨拙,就好像有一股死肌肉牵连着碎骨,不做除杂清创的手术,让筋络骨骼都黏成一团,他再也无法屈膝,恐怕奔跑跳跃都成了难题。
这个疯婆娘不打算杀他,也不打算放了他。
先把腿打断,再马马虎虎的治好,变成一个残废,防止郭玉翻墙上房,他已经跑不快逃不远。
“人的本能,有生存、性、繁衍、联结和建设。”
“同样的,还有解体、破坏、回归静止、消解张力、终结差异。”
“有人追求前者,控制肉欲,延续生命的能量,追求永生境界,久而久之就被凡人称为神仙。”
“广权老祖是这么认为的,人不只有生的本能,也有死的本能,有强烈的自毁欲。”
“它不会向别处流动,后天可以修剪压抑这种欲望,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随着岁月的流逝,它只会越来越强,理智难以抑制这种疯狂。”
“贪狼的本质是知性,围绕着神秘事物展开的奇思妙想,强烈且超乎寻常的精神体验,大脑分泌的激素,肉身和灵体同时感受到的,无法拒绝的欲望。”
“后悔、羞耻、仇恨,这些情绪都会让人产生强烈的自责自毁,我们在自责自毁的同时感到痛苦,拿刀割自己,扇耳光也好,拳头敲打自己的脑袋,拿鞭子来惩罚自己也罢。”
“这些自毁行为非但没有带来痛苦,反而让人感到快乐,感到愉悦。”
“万象森罗之法本质是广权老祖研究灵能现象的实验记录,木人石心之法只是其中一个小小分支,通过这本经书,我大抵能猜到,为什么药不灵能得到贪狼星的青睐——你却迟迟没有成为吉星的神选者。”
“罗平安有一位师叔,他来自玉衡派,叫明天心。”
“他从没有接触过贪狼虫,也是一个克己修心,清心寡欲的人。”
“但是这位中原修行气宗功法的剑修,成了贪狼吉星的宠儿,他的眼睛能看见灵素灵子,灵能流向和灵体能量。”
“明天心的入世修行遭遇情劫阻挠,他的妻子死了,可能像你这种无肉不欢麻木不仁的家伙,不太能理解什么是爱情,凡人对你来说与食物无异。”
“但是这位气宗剑修伤心欲绝,强烈的自毁欲使他前后几次走火入魔功力尽失,为了一个出身低微的泥胎贱种自戕殉情,这在三毒教的邪道眼里大抵是不可思议的事,正道修士看来,也会觉得这家伙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
“你们渴求生存,忽视了死亡本能,哪怕三毒教的宗旨也有永死不朽的奥妙,保持静止就是死,而永远保持静止,不再产生变化,这也是长生之道。”
“为什么明天心能得到贪狼吉星的青睐呢?”
“我觉得恰恰相反,他想要通过献祭自己,用生命做仪式,试图见到亡妻的灵魂,试着与盘古星球的自然灵能进行联结,产生沟通。”
“为了回归到正常的状态,为了消除这种烦恼,终止失去妻子的痛苦,他一直都在渴求变化,不择手段的伤害自己,整个过程中带来的痛苦都被忽略了,这种扭曲且强烈的超凡体验,让贪狼吉星注意到了他。”
“母亲留给我的地肥在改造我的思想...”
说到此处,郭玉拉扯嘴角,露出满口烂牙。
“我拥有一部分药不灵的特征,对某些事物总会产生强烈的好奇心,我想知道这些东西为什么而存在?它们运转起来的原理是什么?听到陌生人讲起有意思的故事,总会忍不住驻足停留——好像这颗脑袋根本就吃不饱,想把这些人与事都记录下来,用我的笔画下来。”
“哪怕它看上去很危险,或许继续探究其中的秘密,会把我带去险境。我总是不合时宜的暴露出过于旺盛的精力,在人们面前说出那一句...”
“太有意思了!太有意思了!”
“请告诉我更多!原来是这种感觉吗?”
“膝盖被踩碎的痛苦牵扯着脸皮一起颤抖,似乎这部分神经痛持续放射到髋胯,它们连在一起?我对自己的肉身有了更清晰的了解...”
“伊丽莎白,你开窍了吗?”
“药不灵把你从活生生的人,变成天禄奇功控制的行尸走肉,可是我的母亲没把最重要的东西教给你...”
伊丽莎白若有所思,她突然急切的追问——
“——是什么?!什么?”
“你只有求生本能,却没有死亡的本能。”郭玉的表情微妙,也变得傲慢:“东土九洲那么多的仙人,绝大多数灵能者都要剪除这种本能,认为它是心魔,是邪气,没有正视过内心的欲望,而是选择逃避。逃不掉了,就堕落成魔,一下子被这些本能击溃,脑子也不清醒。”
“为了活得更长久,存天理而灭人欲,久而久之就有了正道和邪道之分,不符合仙盟正宗的飞禽走兽就是妖魔,能讨仙人欢心的宠物就是灵兽。”
“只有人才会纠结对与错,区分善与恶,给正与邪下定义。”
“荧惑、七杀、贪狼、破军,这些星星送来域外天魔,恰好补全了东土修士一直忽视的,一直想要逃避的死亡本能。”
“我大抵能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伊丽莎白眉头紧皱,陷入迷思。
药不灵一手将她拉扯大,接受缝尸改造,从阳寿转为阴寿之后,李阿娇按部就班,活成了药不灵的工具人,一切都井井有条,她也是大难不死,在武灵真君手上逃脱两回。
郭玉讲的那个“死亡本能”,她听得懂,却很难有什么实际感受,不能切身体会。
举个例子,网络新闻电视转播里的故事,离我们的生活很远很远,或有异国他乡发生天灾,几百个几千个受灾者挣扎在生死边缘,那可能只是一串冷冰冰的数字,要荧幕前的我们去理解,去同情,去感同身受,那也太难了。
可是受害的人们就在我们身边呢?是我们的骨肉至亲,是我的父亲母亲突遭横祸,只有亲历者才能完全体会这种痛苦...
无论是东土仙盟的正道,亦或者是福禄寿三毒邪教,究其根本成仙是为了长寿,是为了满足生存本能,避免死亡本能,不受心魔所扰,不被劣根所困。
伊丽莎白在追求肉欲刺激的路上一骑绝尘,睡了那么多男人,玩了那么多花活,改造肉身增损地肥,没事给自己来个断颈骨折的手术,就为了体验一下濒死窒息神经失调的感觉,都是为了离贪狼吉星更近一步。
到头来郭玉这番话却让她感到莫名的焦虑,有一种绝望的荒谬。
贪狼星不要这些东西,根本就不在乎...
炙热的感情,纯真的爱,如痴如醉发疯入魔的艺术,教人舍生忘死,愿意付出自己生命的血祭仪式,这些东西才是吉星喜欢的...
“郭玉哥哥...”
“请教我更多!我想知道更多!”
伊丽莎白就像个刚刚开始学习如何做人的猿猴,跪坐在郭玉面前。
“别想耍花招,没人来救你。”
雾天狗带来了西方幽影之地的消息,药不灵再一次起卦占卜,天禄金狐魔典作出预言——
——与其说是预言,不如说,这就是东土九洲第一次灵界大战的新闻。
......
......
[Part②·拿起刀]
“我敢对自治洲的商船动手,就不怕自治洲发兵。”
“中原和北原马上要打仗了,太乙玄门自身难保,没有多余的兵力来照顾你们这支小船队。”
“罗平安迟早要入魔发狂,三毒教总有机会重回东土,他所珍视的一切都会变成瓦砾,变成残垣废墟,变回茹毛饮血的野蛮年代。”
“我可太了解这帮道貌岸然的卫道士了,郭玉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