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①·香市]
甘露号停靠在香砂群岛的第一香市,船队照常进行物资补给,鲨鲨船长与诸位伙伴交代了当地的风土人情。
“你们有四十八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大副主要负责采购灵石,配合汽轮机班组的哥哥们制作尘晶燃料。接下来去往九十九里滨的航路没有一丝一毫的灵气了。”
“船上的灵能者们注意提前准备聚灵阵,或者你有抗衰老的独门绝技,如果海况理想,航程在两个半小时左右,期间有四十多分钟的枯灵时间,会比较难熬的喔。”
“到达九十九里滨以前,三昧戏法也很难打开须弥芥子,这两天的休息时间足够充裕,第一次乘坐虎鲨帮观光船的伙伴们,你们要在第一香市适应这种灵气环境。”
“好啦!散会!”
富贵总管没有看错人,鲨旋风虽然只有八岁,但是这个小朋友的的确确是个靠谱的航海家。
早上八点,剑心与郭玉交班,没有良好的入定环境,这盲眼剑客马上去补觉了。同为夜班值岗的秦川却闲不下来,要下船看看。
第一香市紧靠奇苑泸洲,也是离暗绝地周边最大的海航港口,姜国原住民把十万大山里各种各样的珍奇香料送往这个港口,它们既是东土修士凝神养气的珍玩材料,也是西幽术士的炼金原料。
正如罗恩所想的,虽然他说不出话,也没有多少清晰的回忆,但脑子还算灵光。
东土和西幽的夹缝里,这些零零碎碎的岛屿交界地,其生态更像地球的东南亚和日韩,像老挝、泰国、柬埔寨和越南。
土地资源的稀缺使得这些弹丸小国必须依附于洋运贸易,种植高价值的经济作物为生,像福寿膏的原材料,还有自治洲前不久发现了耐寒麻草,这些毒物的起源地大多来自瀛洲群岛和香砂群岛。
除了这些东西以外,还有辣椒、番茄、洋栀子和女儿香等等产品,最令人在意的,就是稀奇古怪形态不同的仙馔蜜果。
这些蜜果颜色各异,大多呈现出金黑交杂的斑驳纹理,售价昂贵,是香市里的抢手货,四人逛了大半天才买到一颗。
“郭老师,这玩意到底是个啥呀?”
陈飞虎跟在郭玉身后,手里捧着一个黑乎乎的小果子,不过婴儿的拳头大,形状也像婴儿的拳头,便是花费三十六斤净灵石换来的蜜果原料。
“兰大夫说,如果想治好师父,咱们至少要收集六十多公斤蜜果原料,花那么多些钱,才买来这么小一块,要是丢进炼丹炉里,十碗水熬一粒米,最后成丹也不剩什么东西啦。”
郭玉:“按照广权老祖的博物大发现的记载来推断,这种果实应该也是太岁共生体。”
“嗯!?噫!~”陈飞虎差些吓得把蜜果撒手丢出去,“岂不是和凌霄殿里那些蘑菇一样?会吃人的哇?”
“这么说也没错。”郭玉越走越慢了,不光香市琳琅满目的招牌拖慢了他的心,天人五衰也让他越来越虚弱。
“同一类生物在不同环境中,最后长大了,也会变成不同的样子。”
“东土灵气富足,太岁强壮,只有寄生菌、灵素虫这类微生物,可以摄取太岁的力量,与盘古之血共生。”
“但是在灵气稀薄的海洋里,靠近香砂火山群的小岛上,会出现成片成片的奇特植株,它们摄取了火山热泉喷发出来的太岁残渣,继而拥有了盘古之血的神奇造化,能长出这些活死人肉白骨的神药材料。”
“炼丹师辛辛苦苦搜罗五元珍宝,开炉炼丹白骨生肌——也是在模仿太岁的功效,毕竟盘古的血液里什么元灵都有,从一开始就是完整的,最纯粹最宝贵的地肥...”
“哦,在这个交界地,应该把地肥称为元质,若要再讲究一些,就是血肉元质、精神元质和灵魂元质。”
“原来是这样么?”陈飞虎轻轻揉捏着仙馔蜜果的亚金色皮壳,从这黑底金纹的果实中挤出些油脂来,“确实和罗老师身上的先天炁很像,用力捏几下,油脂居然开始消散挥发啦...”
郭玉翻了个白眼:“你这几下起码捏走了五钱灵石,省点心吧。”
“喔!喔喔喔!喔!”虎子哥连忙把宝贝收回须弥芥子里,打开纳戒的过程变得迟缓,背包也跟着灵气环境发生变化。
走过一个路口,郭玉突然就停滞不前,倚着小洋楼巷墙旁边的电线杆喘气。
罗恩和秦川还在观察第一香市的街景,这个地方早就通电,虽然比不上自治洲的基础设施,但是看得出来,远洋航路的建设工作一点没落下——这里不是自治洲的领土,但处处都有自治洲的影子。
等众人回过头来,郭老师这几百岁的寿数开始发力,他从四五十岁的体态一下子变成六七十岁,皮肤失水面如枯槁,胡子也白了。
“鲨宝说得没错,我需要一点时间来重新适应灵枯环境了。”
郭老师喃喃自语着。
“太久没有回到西幽,在自治洲呆了快有十年,我都快忘记怎么在这种环境里维持木人石心法...”
“哈哈哈哈哈!”小秦指着郭玉,用手肘杵了杵陈飞虎,还在笑话这个绿头发的老人家:“好怪哦!他头发还是绿的,胡子怎么就白了...”
“呃...哎?”
话音未落——
——小秦变成了老秦。
白毛红眼的授血特征愈发明显,秦川的腰背挺不直了,白花花的络腮胡爬满下巴和脸颊,鱼尾纹迅速延伸到太阳穴和耳周,他抓紧了陈飞虎,差点就摔倒。
还好罗恩眼疾手快,把白铜棍塞到秦川手里,又扶住了老狼孩的肩。
“坏!太坏!”秦川本就没有睡觉,值夜班的时候在甲板上吹了一晚上寒风,烈火诀也失灵,将近两百岁的年纪也没能逃脱天人五衰的折磨。
郭玉:“哎哟...我的老腰...”
秦川:“我的老寒腿...挣点气呀...”
罗恩和陈飞虎面面相觑,只得原地打道回府,准备把这两个老头子送回船上。
返程的路上,罗恩眼里看到的第一香市,与柳辰化身记忆中的航路港口有所出入,正如旅途中所见所闻,有很多中原游商已经提前撤出北原管辖的海域,许多门店都贴着招租的封条,不像前几年那样繁华了。
按照自治洲的禁渔令,码头附近的城区显得冷清萧瑟,太阳即将落山,炊烟袅缈雾气升腾,临海的老城巷道错综复杂,站在高处也看不清路。
一片血红的阳光照进陈飞虎的眼睛,绕了半天的巷子,飞虎却越来越心慌。
“这里是不是走过了?”
郭玉:“你不记得路了?”
陈飞虎愈发紧张:“我一直跟在您身后呀,郭老师!”
郭玉:“我的脑子转不动,天人五衰太厉害...”
秦川:“哇,上坡下坡三四回了,能不能尊重一下老人...”
往巷口出去,下坡楼梯二十三阶,再跟着密集的居民区兜兜转转,爬上十三道林荫公园的石板梯,绕开种植园的篱笆架,好像又回到了既熟悉,又陌生的茶舍前。
“怎么会这样?”陈飞虎有些心焦,提议道:“郭老师,要不咱们找人问问路?”
这么说着,虎子哥先行一步,丢下两个老头和罗恩,敲开民居大门,抓住一个半大的孩子。
香砂群岛的土著小孩咿咿呀呀的喊着,说着陈飞虎听不懂的土话,还有一部分天魔后裔的鹰语,幸是这几年自治洲在香砂地区扫盲,东土和西幽都把通用汉语带到了这个地方。
“大个子!”
“码头,码头,贝壳茶舍,往前!请!”
除了这些词比较好理解,小孩子嘴里的带着土话方言口音,陈飞虎压根就听不懂。
飞虎愈发的焦虑,头顶落下些雨点,鼻尖发凉,看来入夜以后还有一场雨——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虽然不算大事,找不到路不丢人,大不了花点钱找客栈旅社暂住一晚。
只不过眨眼之间,先遣队的五兄弟变成了老弱病残孕组合。
郭玉衰老,飞虎软弱,秦川变老以后有些痴呆(或许是错觉,清醒时他也这个逼样),剑心师兄还在补觉,醒来以后这个盲人该怎么在黑漆漆的雨夜里找到他们呢?
至于孕?像罗恩这样的化身,大多是一孕傻个三十年,短时间内破不了胎中之谜,孩子要迷茫很久才能长大。
“什么破地方呀!”陈飞虎嚷嚷着,回到伙伴身边还在埋怨:“语言不通,我听不懂他们的土话!”
夕阳的映照之下,淅淅沥沥的雨露照出一片迷离绚烂的彩虹,看上去极美,也在无形之中使人放松了警惕。
秦川累得几乎要睡着,他倚在罗恩的肩头,都快听到呼噜声了。
飞虎呵斥道:“还睡?你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觉的?”
罗恩:“阿古!啊呀呀!啊!”
陈飞虎愈发心烦意乱:“罗老师说什么呀?!”
秦川:“他说你素质能不能高一点...”
本来陈飞虎只是第二能级的凑底边,指望着队伍里的领袖带他起飞,哪里有他这个筑基挑大梁的时候呢?
罗恩急得脸红脖子粗,却说不出一句人话,本尊与第一化身的常识认知来看,他们似乎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困阵,迟迟找不到出路。
队伍的氛围也变得紧张起来,郭玉似乎愈发迟钝,好像没把迷路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