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魄魁伟伤痕累累,赤血金睛灼灼其华,骨刺疮疤是他的功勋章。
十二道元精阻断剂从化生池各处飞来,注入白狼本尊气脉大穴,武寰引擎陷入停功怠速状态,宝萍行功辅助运气,暂时与丈夫心灵相通。
两股截然不同的灵能潮汐往外扩散,同一时间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极端矛盾的内在天地观想风景。
先天圆满的土灵根散发出来的灵能潮汐温暖且让人安心,破军妖星的邪念躁郁且狂暴,好像空气也变得干燥,化生池周边观瞻仪式的医药院士们浑身战栗,裸露在外的皮肤瘙痒红肿,毛发受到静电劈打,又有灵能潮汐带来的冷热变化,产生了严重的过敏反应。
“呕!——”
有长生制药的博导当场吐了出来,这些处于第二能级的人族同胞,光是靠近白狼本尊就已经开始应激。
化生池设施外,躲在长廊玻璃后边的人们或多或少也起了反应,灵素虫冰瓶与其他探灵设备逐渐停摆,灵灾浓度已经上升到了难以观测的级别。
宝萍仙尊法相庄严,抱持无量无碍宝琴来抵抗妖星邪神的鬼祟意念,三昧戏法托送着丈夫的肉身,把罗平安沉进开满造化肉莲的化生池。
雨母灵泉和一部分仙馔蜜果填补了水元和木元,紧接着投入金、火、土三样元精。
熔泉天心花、七色豆蔻、角螺活珠、亢龙须、石怪心、鲨盐油煎药等等三十三味药。
这些天材地宝与造化肉莲耦合熔融,在莱北自然灵脉的催化之下,由宝萍之手捏造出一个全新的人身。
罗平安眼中的世界光怪陆离,都是破军妖星捏造的幻象。
主持仪式的宝萍变成了李阿娇,这化生池竟然成了三毒教的积尸地,陈富贵的形象也在时刻变化,金毛兄弟竟然变成了自治洲的阶下囚,天福教祖就在池边发狂狞笑着——伙伴们也变成了魔子魔孙。
刺耳尖锐的吼叫声不断从颅骨深处袭来,他本能想要挣扎,根本就控制不住肢体。积尸池里的腐血臭肉灌进口鼻,躯壳也渐渐尸僵,从四面八方涌来枉死怨魂的恶毒意念,仿佛要把他变成天魔军团的缝尸怪胎了!
“罗平安!你好狠的心!”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我要你不得好死呀!把血给我!把肉给我!”
“把你灵魂给我!给我!”
“罗平安!”
“武灵真君!怪物!怪物!”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也是天魔!你也是天魔!”
死在武灵真君手上的妖魔鬼怪,都变成破军邪神的伥鬼,内在天地变得一片血红,本来是九龙岩台青天赤潮,如今血海翻腾处处都是赤红的蝴蝶。
九十九座人骨浮屠升出海平面,这些骨血肉泥的聚合物发出令人抓狂的噪音。
它们咒骂着罗平安,憎恨着罗平安,同时也在赞颂罗平安,崇拜罗平安。
肉莲的花叶幻化成皮肤筋络,龙须与藕丝凝结血管,丹汤和仙酒灌进石怪心脏,演化出头骨的轮廓,两颗珍珠变成眼球的玻璃体,渐渐有了神采。
宝萍分出丈夫的胎光,拿走生命源泉,便看到嗜血凶狼变得虚弱,破军妖星散发出来的灵能潮汐也弱了几分,化生池水也开始发红...
雨母灵泉突然爆沸,鲨盐油煎药覆上皮膜,天心花自然发散的雷霆之力激活了第二化身的脊骨神经,他开始呼吸,会厌和咽喉好像婴儿那样,试着完成吞咽动作。
元精阻断柱里渗出来的狼血成了唯一的变数,新生儿已经呱呱坠地,白狼本尊逐渐上浮,飘回铅封混凝土里,又一次——
——罗平安喘着粗气,柳辰警官醒来了。
“呼...呼...呼...”
陈富贵传音问候:“结束了?”
罗平安:“对。”
陈富贵:“有什么不良反应吗?”
“我能感觉到他...”罗平安看着猩红池水中的模糊人影,他的元神不在第二化身之中,却有微弱的意念联系。
陈富贵:“你不会造了个克隆人出来吧?”
“不...”罗平安动了动手指头——
——第二化身浮出水面,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圈,那感觉太诡异。
罗平安甚至能透过这对眼睛产生灵感遥视,他的神念跟着第二化身的视线扫过一圈。
“他就是我,甚至比第一化身柳辰的联系更紧密,只不过脑子不太好使。”
若有若无的脑雾现象,让第二化身很难去思考复杂的问题,举个简单易懂的例子,存在元神灵魂的记忆,所有的功法武学都要从头学起,第二化身的状态是一个子系统,不是什么克隆体。
“啊...呀呀呀...啊呀...”
白头发红眼睛,第二化身爬到池边,他还不会说话,罗平安很想操纵这个新身体说点什么,但是他做不到,脑区语言模块刚刚格式化,确实就是宝萍所说的——好比刚刚出生的婴儿。
万幸的是,这个新身体没有表现出攻击意图,清澈且愚蠢的眼神没有受到破军妖星的污染,罗平安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神念裂开了——真正意义上拥有了双线分身,而不是以前白狼本尊和柳辰小号两头登陆。
在精细操控之下,这个分身乖巧的坐在池边,等待长生制药的医护人员来核查生理各项数据,宝萍没有和柳辰说什么,连眼神交流都没有,在兰傲霜大夫的陪护下去了孕产监护室。
平安和富贵简单沟通了几句,一切都顺其自然。
“多宝老人瞎说什么呢?孩子看上去确实傻,但孩子也没变成那什么狼主呀?”
“什么感觉啊?老罗?”
“把我劈开了,现在四个耳朵,听到好多奇奇怪怪的声音。”
“真没有你的记忆么?”
“完全没有,我原以为龙智老师和天竹老师是两个人,毕竟一男一女嘛,但是他们又是心意相通的,要破解胎中之谜,化身筑基开窍以后才能懂事,我起初不理解,现在有了点概念了。”
“那是什么情况?我听不懂啊!境界太低了!”
“就是说,你安个假肢,有个不怎么智能的弱智小帮手,至少能维持假肢的吃喝拉撒,是肉做的假肢——我能感觉到他,也能勉强指挥他,可是如果我看不到他,要认真控制他来思考问题了,脑子就开始糊涂。”
“呃...”陈富贵越听越迷糊:“喝醉了酒?”
罗平安:“比喝醉酒还迷糊,喝断片了好歹知道自己是谁——我的元神如果不能看着这条肉假肢,时刻提醒他,他可能真的不知道自己是罗平安。”
“给他起个名字?”陈富贵提醒道。
罗平安:“我不擅长起名...”
陈富贵:“既然他有白狼的血,孩子虽然傻,但是力气肯定大,就叫他罗大力吧。”
“算了吧...”罗平安有点脱力,这条肉假肢再怎么难养活,也不至于起这么个贱名,“他既然要去西幽,带着使命出生的——要报答苏拉女士的恩情,叫他罗恩吧。”
“波特你终于开窍了,我早在上山的时候就说分院帽肯定给你整到阿兹卡班去。”陈富贵感叹着:“瞅瞅你脑门上卫明子留下的闪电形伤疤,把雪无痕弄来,它就是你的海德薇。”
罗平安:“你能有个正经不?快四十岁的人了,你结丹了吗...”
“别催了别催了,别催别催别催别催!罗老师别催了!”陈富贵麻溜往化生池外面逃,实在受不了好兄弟在脑子里传音逼叨。
时至今时今日,罗平安正式踏入了化神中期,拥有了第一个东土修真界认可的,传统意义上的身外化身。人生大事也是平平安安尘埃落定,依然没有什么雷劫来阻挠,心魔倒是在一旁闹得天翻地覆,却没有掀起多少波澜。
自始至终罗平安都有一种“这就完了?”的错愕感,从长生制药的大门走出来的时候,恰好碰上大电音寺在开发区巡演,音乐节现场传来慧恩大师郭富县城的深情款款的歌声。
罗平安:“啧,又唱...”
......
......
“正因为,戕害武神的计划,把化身都劈杀,真武剑剁碎了脑花。”
“曾以为贪赃枉法,总能天下一家,我却错得丢盔弃甲...”
农村拓哉合声:“作出回答!作出回答!”
郭富县城起了第二段——
“——被朱绣炼化的痛还能忍,让歌伶为此沉沦。”
农村拓哉合声:“爱与恨在嘴角杂陈...”
“旧人等来一个新人,堂前燕,飞不进佩城门。”
农村拓哉合声:“去反问!去反问!”
“背上弑父杀主的仇恨,何来君君臣臣?”
“矢口否认已许我化身?”
“乌龙法相的死门,错把仙尊勾魂,却留不下一道吻痕...”
农村拓哉合声:“我们都是仙人!最熟悉的友人!”
“命如草芥的鸳鸯,不同病却同房,为古人添上偏旁...”
“恨自己不够痴狂,洒脱装得牵强,太阴殿里泪千行。”
罗平安蹲在马路牙子边,迟迟没有上车,内心受到了合欢宗颠婆花羞真君带来的强烈震撼。
说实话他每听一句都要抱着莫大的勇气,但不知道为什么,间奏和桥都演绎完,他竟然迟迟不能从这首歌里走出来,愣是被硬控三分钟——富贵确实请到了高人,对比之下破军邪神逼叨来逼叨去都不算什么了,都是小问题。
“我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