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人怪胎吐出红信,贱兮兮的笑着——
“我就不打搅您用膳了,叉哥,我先回去了。”看守小哥慢慢爬下楼梯,临了还在想尸体的事儿。
那姑娘家应该是河西码头扈家庄的洗衣工,他认得这对脚,常年泡在皂角水里,有大被子和床褥要踩,指甲修得干干净净,脚背也起了棘皮。
早在林家人开始做麻烟以前,洗衣工姑娘家里的老父亲就开始抽福寿膏,卖掉一个大儿子去上党,给赤炼宗外门仙女们当苦力,要阉了宝贝,算是仙家的太监。
另一个小儿子就不好说了,为了供父亲吸毒,送去泰杭地方进了明义窟,也是早些年武灵真君和剑心真人打死了大鲵道人,在洞窟里搜出这具尸首,否则永世不能相认了。
至于这个二妹更是命苦,自治洲建成以后,不好卖人口劳力,女人的价格暴跌,被父亲逼着一起吸毒,哄骗去卖身——刘守义这么想着,只觉得世事无常。
说起来,咱还照顾过这洗衣工的生意。
“唉,果然武灵真君说得没错,选择大于努力,选择大于努力...”
他喃喃自语,给分拣机器盖上防水布,把油泵水泵的电都停了,拉下总闸关门大吉。
“跟着叉哥混,吃香的喝辣的,家里出了个烟鬼老爹,倒八辈子血霉呀!这蠢婆娘不开窍,早点逃到河东来,给林家人做事,哪儿会落得如此下场?”
转身出门去,就见到田埂的堆料场泥地里蹲着个人,低头摸索着坏掉的火麻仁,捡起地老虎蛀空的皮壳,时不时挑出一两把草根。
刘守义心生疑虑,顿觉不妙——叉哥刚说完中央来了人,难不成...
“小哥,我问你个事儿。”
罗平安转过头,蹲伏在地的姿态就像蓄势待发的弓弩。
刘守义不好拒绝,这光天化日之下,左看右看也没有别人了,就只有这个黑发黑眼的高个大汉。
他寻不到别家储仓的兄弟,或许都收到风声躲了起来,碰到田埂里钻营麻子麻根的,他再要扭头跑,反倒显得做贼心虚了。
“大哥,你要问什么?”
罗平安:“这个是火麻,我知道,它长大以后就是空心的。”
刘守义:“对。”
罗平安:“这个应该是毒草,实心的,长不大——拿去卷烟专门害人。”
“呃...”刘守义还想胡诌,诓骗农夫的说法五花八门,“不,这个是线麻,坏麻,两仪盟以前坏事做尽了,就专门送毒草毒种来害庄稼呢!”
罗平安没有说话,攥住毒草的废根,好像在等一个解释。
判官开始在生死簿上写写画画,要记下一个新名字。
“大哥,你不要听人胡说,有仙家来收的!这个是好东西!”看守小哥依然在辩解,可是越说越错,越来越糊涂——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或许被叉哥啃啮人肉的劲爆场面吓住,受了太大的刺激。
他又开始后悔,如果不接这个话茬,自顾自的走开,装聋作哑也是好事呀。
罗平安:“你应该可怜可怜她...”
冷汗唰的一下浸透了背心,额头冒出黄豆大的汗珠。
看守小哥小声骂道:“你说甚么呀?甚么?神经病...怪人!”
他从田埂往小路爬上马车道,又慢慢走远了。
“稀奇古怪的!怪人哦!”
罗平安:“她只是投错了胎,你是无药可救了。”
“他妈的!胡说八道甚么?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喊来县里十八个兄弟!今天你别想离开这儿了!卸了你手脚!要你不得好死呀!”刘守义面红耳赤,像是被人戳中痛处。
就一瞬间的事,霜白的头发漫过颅顶,罗平安改头换面,成了白狼本尊的样貌,只不过没那么高大。
他在储仓分拣作坊外边听了很久,只想知道这个看守该不该死。
现在看来,这家伙罪该万死——
——劈手夺下移动电话,软弱无力的小鬼还要挣扎,从后腰扣带抽出土铳。
这小子左臂吃痛受制,右手抬起枪口,叫罗平安分筋错骨拿捏关节,掰开撞锤挪移枪口抵着下巴。
他终于惊慌,知道死者为大的道理,因为他自己也要变成死者了。
“别...武灵真...”
“砰!——”
没有丝毫的灵力潮汐流露出来,脑浆和骨片炸得到处都是,罗平安的脸又一次变得通红。
叉哥听到这么一声鞭炮响,他好像一条灵活的壁虎,立刻游到了阁楼草棚框架上。
透过格栅看到分拣机器旁边,站着一个白发金眼的男人——叉哥一颗肉心要跳到嗓子眼!
武灵真君?是么?是他么?
这对么?
没有那么高大...
不对呀,这不对吧?
难不成是战团的官兵,借授血变化之术假扮的咧?要吓唬我?
半蛇怪胎游移不定,先是怀疑自己,然后质疑他人。
就这一个?闻上去好香呀!
也不知道罗平安闻起来是什么味儿,树栖仙女也是化神修为,若能击伤武灵真君的化身,得了一块神仙肉,分给我们这些祝圣子孙,肯定能增进好几百年的修为...
没等这白日梦做完,飞来的铁锤砸中蛇怪的尾巴,又是四条螺丝刀刺出草棚,带出一股腥臊污血!
——好快!
蛇人游墙移动,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窜回阁楼天窗要顺势逃跑!
半个身体扑进阳光里,就见到一把切金小刀捅进尾骨,抓住腿脚腰腹拽回了仓库,他与罗平安扭打在一处,撞碎阁楼木板坠下一层。
蛇怪叉哥起初内心一喜,只觉得这狂徒气血旺盛,力气却不如他想象中那样大,至少比起真正的武灵真君弱上太多——神话故事里白狼能一拳打爆战兽的脑袋。
可是马上他就被现实泼了头冷水,碎木板和铁钉如雨点一样砸下来,两人落到分拣机的铁架,本该是两败俱伤,叉哥使唤一身蛮力,尖牙利齿趾爪尾钩都伤不到这诡异的“先天武士”,这么一圈走下来,肚子上又多了两根改锥——竟然都是工具箱里找到的凡铁。
“道友?!道友!”
他脑袋被罗平安按在筛洗槽边,弱点受制难以反击,先是撞上裁剪麻杆的铡刀,前额颅骨开裂,身体被一股精巧迅速的力量扯到碎叶机的刀轮——
“——哗啦啦啦!”
整条胳膊都变得血肉模糊!机器转动起来带着半蛇之身悬空了!
“道友!我与你无怨无仇...”
罗平安衣角微脏,看着半挂悬空的蛇人,线锯打在胯裤口袋边,轻轻一拉,藏在裤兜里的震撼手雷往分料池喷洒出尘晶烟雾,药柱刚刚起爆,还没来得及点燃下一阶的水尘晶,强光没发散出来就已经胎死腹中。
“道友!道友!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对!不!”
叉哥想用震撼弹制敌脱困,计策被一眼识破,也看到了仓库外的无头尸体,知道这代表什么,他卡在绞叶机器里面动弹不得,右臂变成一串糜烂的“骨肉相连”,不用加工直接上烤架,肯定能进疯狂星期四的热卖橱窗。
罗平安揭开工具箱,把一些小尺寸的扳手起子都丢开,他在等待——等待这头授血怪物失去更多的体液,失去反抗的力气,直觉告诉他,这畜牲脑袋上的处决红标还没亮。
蛇人依然在叫嚣:“你敢杀我?!你敢!?”
很快叫嚣就变回哀求——
“——别!别用那个!别用那个来对付我呀!~”
罗平安依然没有开口说废话的意思,他听到绞叶刀头崩刃的声音,还有电机超载时发出的嗡鸣,这台机器困不住怪物了。
电钻打进六颗长螺栓,血液从蛇怪双腿和尾巴喷溅出来!叫这心狠手辣的“恐怖人族”死死钉在机器的铁架上!
半蛇怪胎好不容易从铁铸的机器里挣脱,马上陷入了另一个地狱!
“他...他...”
死到临头还在挣扎,看着胸前的改锥拽动天突穴一脉,慢慢牵扯筋肉,继续失力。
“他给你多少钱...多少钱...”
“我出...我买命...我...”
罗平安早一步取走蛇怪胯裤上的枪,是月白八型——自治洲的警用枪械,他瞬间就明白了富贵之前所忧所虑。
钻头刺进眼窝!直达额前叶!
一下子,灵魂从这怪物的庞大躯壳之中飘离!
“别急!”武灵真君使唤三昧把这恶鬼拽回了肉身里。
按住脑袋,折断膝盖再折断脊梁,分拣架成了断骨增高的手术台!
压合草料去掉水分的压滤机成了最后的刑具,蛇怪依然在谈生意,意识模糊神智不清——
“——罗平安...我有用...我...”
“我带你去...带你...”
“我告诉...你..告诉...找人...”
“不劳您费心。”平安操弄小刀割开胯裤的口袋,拿走了叉哥的小灵通,要从通讯录从头杀到尾。
油泵和电机开始工作,铰链润滑运作顺畅,压滤木板传来咔咔怪响——它很坚强,没有因为蛇怪坚硬的颅骨而爆碎,是中原地方生长了八十多年的白坚木。
六层滤布铁网渐渐闭合,把眼镜王蛇宽厚的下颌裙边多层鳞片挤压成椭圆形,脑脊液和血像瀑布一样从滤网淋下。
机器压力来到十六吨,没能摧毁这颗脑袋,但是让他看上去有了人样,有了人族人类的颅骨形状。
破军妖星对这具化身非常满意,鲜红的邪光在罗平安眼睛里越来越亮。
是的——
——这食人魔死透了!从通讯录来看还有不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