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正义是勇敢、智慧、节制相结合诞生的宝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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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①·理想国和洞穴之喻]
“我们都在追逐影子,只有飞蛾知道火有多么美。”
“苏格拉底和柏拉图这么认为——只要统治者、护卫者、生产者各司其职各尽所能,那么这样的城邦,这样的国家就是正义的,美好的。”
“我永远都没办法抵达对岸,就像被留在浅滩里的亡灵。”
“无论是东土大陆,亦或者是西幽,东方或西方,文化留下的模因印记改造着人们的思维,泰德·迪翁或广权——他们都是我的化身,我留在这颗星球的痕迹。”
“我逐渐丧失了勇气、智慧和节制,贪狼让我荒淫无度,七杀让我狡诈阴毒,破军让我变得残忍好杀——追求知性的贤者变成了愚者。”
“颓颓老矣的肉身开始腐烂,灵魂也开始枯萎朽败。”
“生命力一点一点的流失,所有生命都在抗拒归一,它们遵照基因演化来决定皮肤毛发的模样,物竞天择的规律创造了数之不尽的生物种群。”
“荧惑虫渴望着万物一心的融合,生物腐败,生命溃烂,变成一团鲜活且恐怖的肉瘤,再也没有美与丑,再也没有饥或饱,没有高与低,没有智慧也没有愚蠢,既是孤独的,又是充实的,它是唯一,也是所有。”
“泰德是我在西幽行走人间的化身,我本想给他另一个名字。”
“譬如李太德,代表顺应自然,舍欲之得,本心之初,本性之善。”
“可是现实从来都不会顺遂心意,就像是越缺少什么,人们就越强调什么——”
“——谷神是玄牝之门,神府丹田,灵力源泉,天地之根。”
“我想用这种方式,让东土大陆的灵能者记住我,我是他们的道祖。”
“写出《仙元通鉴》以后,可笑的是,连我自己都没有资格抵达第六能级,我写了一本自己都无法练成的绝世神功。”
“迪翁(Dion)的词根来自希腊语,常用于神、神圣的(Dios)。”
“后来演化至拉丁语Deus(神灵),我为这具化身献上了美好的祝福。希望他在西幽大地散播真、善、美,处处都能开满文明的鲜花。”
“自妙光神山落成以后,我早就偏离了最初的道路,肆意妄为的改造着盘古星的自然生命,把地球的文化和语言强加在这些土著身上。”
“等到为时已晚的时候,一如我之前所描述的那样...”
“在幽暗的洞穴里,我一直追求的火焰,只能照出模糊的虚影——却永远都抵达不了真实的故乡。”
“这些奴役人族的囚具被封印在S17机关综合体,我没有销毁它们,尽管它们是如此的邪恶,它们可以充分调度人族的生产积极性,制造各种各样的幻觉——但是我舍不得,我曾经也被它奴役,被它欺骗。”
“我也曾陷入幻象的支配,误以为只要一张奖券,只要一次十连抽,就能获得幸福。”
“误以为理财产品永远都是保值的,把经济系统看得太简单,明明是一家大赌场,却要说这是为了社会谋求功德,为公司赋予价值,股市的票券就是丰功伟绩存在过的证明。”
“只要一点点甜头,就能让小老鼠疯狂的敲下按钮,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概率,从机关的投食口里落下一点麦粒,它们依然会不知疲惫,忘乎所以的敲打这个开关。”
“这一切都是我存在过的证明,我不忍心把它们销毁,哪怕这囚具在折磨我,也在短时期内折磨过几十万个安明神族。”
“透支未来的信用贷款,创造假想敌来养兵练兵,还有这些抽奖赌博的机制。”
“这就是我留给泰德·迪翁的黄金柜,他需要暴力。制造暴力的生产力,就藏在这里了。”
令人感到唏嘘的是,苏拉·迪翁最终找到的救国神器,就是凌霄殿本身。
将近十年的时间,三毒教利用妙光神山的遗产,组织构建了一套相对完整的军政系统,经济基础的最下层,竟然是白金爵爷销往世界各地的军火和离手剑胚。
如果失去了这些火铳和剑胚,这套系统也能运转,因为奖池里的奖品也能变成其他东西,变成真金白银也好,变成柏翠盈门和多宝商会对外售卖的法器,变成凡人追逐的酒色财气,变成房子、车子——还有吉祥天女和贪狼虫来支撑仙药奖池。
三毒教令人昏厥的文官系统,在这套经济体系的加持下,也能组织起四万多个忠于凌霄殿的战士,四百多万军民对这个地下神国的美好童话深信不疑,把黄金柜文献库搬回西幽——苏拉或许真的能以艾尔莉雅公主的名义,纠集军队对抗天魔。
除了广权留下的遗产,邪教徒们往凌霄殿加了不少猛料,譬如福寿膏这种毒品,天禄门的女修要进入婚配奖池,变成天兵天将的陪床奖品,另有重铸瑶光祖灵神盔的大事业——命难救真的准备用这三十三阶天梯,提前养大破军妖星的孩子,要挑选出一位战无不胜的勇者,试图给罗平安带来一些麻烦。
从二十七层往后,各个SSR小组和灵能危险品处理小组互相配合,深入凌霄殿的残垣断壁,在岩洞之中发现了许多奇形怪状的矿井。
这些矿井利用招魂使者扭曲引力的神迹,从地底往地面输送沙土,[分则能成]让整个垦掘计划变得异常顺利,原本要挖穿三千三百多米,才能抵挡妙光山遗址的外围——排除沙土的深孔钻探过程,提举抬升岩土所需要的机器,变成了结构简单的矿井。
人们只需要避开太岁菌兽的活跃区域,在限定时间内用纳戒带出泥沙土壤,丢进引力倒转的井口就行了,这也是招魂使者能顺利登上合道之位的根本原因——十三阿哥的力量实在太适合挖东西。
北滩的露天煤矿坑受钻地弹的轰炸以后,露出一个深达两千四百米的坑洞,战事还没有结束,还有将近三百多万凌霄殿的居民,等待着仙盟联军的救援。
宝萍仙尊和玄烨仙尊要暂时退场,彻底杀死两个合道天魔之后,BBTB的热熔大剑矗立在沙海之中,那座晶莹剔透的玻璃棱镜,也变成了龙山地区东北戈壁之中新的观光景点。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罗平安来到了凌霄殿三十三层,这座魔宫的瑶光圣殿。
这里离妙光山还有一段距离,引力扭曲的效果随着招魂使者的死亡而消失,装潢华丽的殿堂里到处都是巨大的雕像,为凌霄殿流血牺牲,死在太岁菌兽和狂风骑士手里的战士们,都有资格进入瑶光圣殿,被神国的居民们铭记。
——是的,你没有听错,从十七层往上,天兵天将不光要面对愈发强大的菌团,偶尔还能看见妙光山综合体的狂风骑士,由血肉瘟创造的执政官们,他们依然保持着部分神智,并不欢迎这些凡夫俗子和邪教头子组建的人类聚落,绝不允许他们在广权创造的地下神国旁边扎根。
邪教徒也喜欢造雕像,这些巨大的石雕,还有殿堂里用岩彩修饰的壁画,对这些土灵根来说,好比闲余课后的个人艺术作业——能激发出非凡的创造力。
巨大且美好的人体,这是邪道们穷极一生都在追求的东西,无论是永死不朽的肉身,亦或是合道以后的法天象地,石像就成了代替品。
如今这里空无一人,高能级的修士死的死,逃的逃,服下不死仙药得到元婴造化的天兵,也在吉祥天女的归一仪式里,变成了满地的人蜕。
所谓“人蜕”,与虫蜕和蛇蜕一样,好像虾蟹蜕皮留下的甲壳。
贪狼虫依附在这些天兵的肉身之中,代替灵根构造出五窍十二经,使这些凡人误以为自己拥有了灵根,这些寄生体通过凡人吸收自然灵力,来自吉祥天女的祝福,也是一种诅咒。
邪神出借的血肉,总有一天要收回去,贪狼虫离开天兵天将的肉身,留下的空壳干瘪失水,他们跪在瑶光圣殿的大厅里,聚成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阵型——无一例外都是俯首弓背,肉体干枯的磕头姿态。
始作俑者并不在乎这些臣民的死活,好比集资上市卷钱跑路的企业主——吸干了这些可怜人的血肉,造出来的天魔是一个人面猪身,头顶彩莲仙丹的菩萨。
老秦也在这个地方吐纳调息,凌霄殿三十三层离灵脉很近,这位老人需要休息。
罗平安大大咧咧坐到老秦身边,从瑶光圣殿的主厅祭台往上看,都是满目疮痍横尸遍野的惨状。
再看老秦,这位道德仙尊赤红的头发一会儿发灰,一会儿发白,皱纹和色斑时隐时现,天人五衰要来不来。
走完十六个周天,秦建业从三元抱一的状态脱离,胸膛突然裂开四道创口!
“噗嗤!——”
“我操!”罗平安吓得弹射起步,还以为合道老头要当场圆寂,他要跑去传唤秦家人。
“没事!没事!贤弟!”秦建业咬咬牙,火焰灼烧着肉躯胸椎的裂口,把喷血不止的胸膛再次合拢。
仙尊早就卸甲,只穿着一身炼气服,方便脱衣检查气脉的状态。
看到老秦的脸上逐渐恢复血色,罗平安又坐回台上,忧心忡忡的问道——
“——还不太适应?”
“你从药不灵手上取回我的化身以后,这地肥增损来得太突然...”秦建业说起旧事,解释起肉身溃烂的原因:“不过十几年的时间,想要调和通顺,使化身圆融自然,肯定没那么简单。”
开山莽将采取变化造畜之术,击败了老秦的化身,并且把这具化身掳走,不知道在天魔阵营里经受了怎样的折磨,又有什么终极侮辱等待着道德仙尊的好血好肉。
拿回这具化身以前,老秦早就做了二手准备,为自己凝练了一个神智不清记忆混沌的化身,作为战争工具临时顶了上去。
后来罗平安把原有的化身送回老秦身边,那感觉就好像机器上拆掉的旧零件,又得重新塞回整个五气朝元的系统中,对于寿数以千年计算的老人家来说,好比短短几个小时内连续动了三场大手术。
就在不久之前,瑶池大王以合道天魔的姿态迎战仙盟联军,秦建业依然是冲锋在前的主将,正面击溃了强敌。
风烛残年的至尊已经没有多少力量了,来到灵气稀薄的高原沙海,他只能打打辅助,变成爆裂剑热熔斩的赋灵充能道具,把赤霞神剑的力量灌进璇玑异宝之中。
招魂魔王有控制矢量的诅咒之力,十三阿哥捏碎了金乌巨像心肺胸椎,反反复复前前后后十六回——不断坍缩内爆,法天象地身受重伤,老秦的烈火诀有涅槃经来疗伤保命,但是受损的经脉前后几次走火入魔,法天象地所受到的伤害,还是会一点一点反馈到本体身上。
“如果我还年轻个几百岁,这狗种敢用神念锁定我?!”秦建业提及当年之勇,总是怄气懊恼,他不想露出软弱的一面。
法天象地的第七能级有不俗的元灵抗性,并且对神念异常敏感。
招魂使者被宝萍砍飞上肢以前,根本就没有勇气暴露神念,不敢锁定后土娘娘。
之所以对着老秦反复施压,十三阿哥也是寄希望于,用老秦来拖住后土婆,当BBTB的武器出现在沙海之中,两个合道天魔不约而同,都把首要目标选定在杀伤效率更低的金乌身上。
“我帮不上忙,只能干着急...”罗平安扶起老秦。
老秦应道:“瞎操心!你来了能做什么?没有天地灵气,战船都不敢飞过来——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你若被魔头吃掉,他们就越凶越强。”
“不说了,不说了...”罗平安不再去讲什么闲话。
秦建业依然是牛脾气——
——打赢了也觉得丢人,离开中原西王陵,离开故乡那片富灵地区,他越来越虚弱。
此前帮助秦阳逃脱天魔军团的围堵,化身也是如此落败,种种迹象都表明,属于四象仙盟的太阳,或许过不了多久也要落山了。
“贤弟,你从妙光山里得到了什么?”老秦突然平静下来,他似乎站不稳,又一次坐回主厅的天花板,抬头看去都是人族的蜕皮躯壳。
他要脊椎灵根紧紧贴靠在地面,感受着来自地层深处的火山岩迸发出来的自然灵力,只怕少吸一口旧伤复发。
罗平安嘟囔着:“我要乐意说,你估计也不乐意听...”
“哈哈哈哈哈...”老秦捧腹大笑,自然知道武灵真君讲的是什么——
——广权谷神道君的遗书,秦建业没看过几卷,他的功法都是自创,至于数术机关,奇淫巧技,玄学命理和炼丹制器,这些他都不关心。
这位仙尊眼里只有纯粹的实力,又笨又倔的练苦功。
如果时间真的能倒流,回到两千年前,玄烨的法天象地挥出煌龙霸剑,也可以凭靠这无形的焰刃来杀死合道天魔,那个时候他真的可以做到有大开大青春无敌——R键亮了就立刻按下去,与现如今的罗平安一样,复读粪招靠数值取胜。
“三十三层的平民百姓如何了?”秦建业瘫在地上,身体呈大字型。
罗平安坐在至尊身边,低声回应道——
“——很棘手,依然有不少流离失所的难民在闹事,整个天地都翻覆,他们的房子吊在岩窟穹顶上,吉祥天女创造的幻象消失了,这些'空中花园’变成洞窟里支离破碎的遗址,好像挂在悬崖上的棺材。”
“政治局早就有应对方案,但是执行起来很难,我们可以承诺,会把他们带到元歌城,带去神鹿山下,带回一个真正远离战争的地方。”
“但是还有不少做着仙人梦的小兄弟,他们想爬天梯,特别是在凌霄殿成家立业,生了孩子有了寄托的父母亲,他们没有资格当天兵,却盼着孩子能吃仙丹得仙器——好像一下子,仙盟把这一切都毁掉,什么都不剩了。”
“去他妈的...”秦建业骂道:“你武灵山还是太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