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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②·成长的疤痕]
没有人来救他,士官长是个恪守命令的老古董,在这种危机四伏的陌生环境中,顾一一擅自离开防线本身就是重罪。
潜伏在凌霄殿一层的天兵们没几个有胆量去面对武灵山的精锐,但是他们抓落单的能力极强,这些小组为单位的冒险者们配合得当,有灵根增持。无组织无纪律,在三毒教的统治下还会装模作样维护凌霄殿的治安,可是陷入战乱状态以后——这些披着人皮的畜牲就卸下了伪装,开始趁火打劫奸淫掳掠,释放野蛮的天性。
顾一一陷入了绝望,老董不会来救他的。
这位士官长带着他走过三年的山路,越过神鹿山脉以后,又是六年攻城拔寨的征途,对一个士兵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纪律性,是服从命令。
老董绝不会违背吴彪元帅发下来的命令,不会放弃防区来救他的。
要知道这老东西最恨的就是目无法纪的兵痞,他的亲人,他...
“砰!——”
灼热的子弹打进天兵莽汉的脑门!火神步枪发出雷鸣般的怒吼!
长刀摩托在房屋之间穿梭,越过矮坡跳进院落,士官长好像神兵天降,两鬓斑白满脸风霜——这个五十五岁的老人家三枪打死贼首,两个小弟还没来得及催动神念起剑,老董保持低位准备射击姿态,对地上的尸体补刀,拉紧火神步枪的绑带,斜方肌搭桥架枪,空出来的左手拔出副武器含恨怒射!
“砰!——”
“砰!——”
“砰!——”
“砰!——”
“砰!——”
子弹削去拇指,摧毁手少阴少阳,再打断剑指法诀除你武器!
步枪弹轰进尸体的眼窝,扎进颅骨穿透后脑,在铁盔里反复弹跳,风烛残年的老人实在掌控不了这支暴躁的火器,单手肩带三角射击法压不住上跳的枪口,射击线路从脑袋转到命根子去,打了个稀巴烂!
“长条!”
老董怒吼着,几乎丧失了所有理智,喊着顾一一的小名。
“你在干什么!?”
回声传出去老远,这个时候,两个天兵小弟的尸体才缓缓倒地。
顾一一又惊又怕,死里逃生以后没有半点欣喜,只有自责和愧疚,还有胆怯和懦弱。
生死就在一瞬间,得到先攻优势,士官长能在第一回合摧毁敌人战斗力,凡人辅助军的队伍里有许多体格强壮的先天武士,但先天武士之间也有明显的差距。
“老董...我...我想救人我...我什么都想不起了,脑子好乱,好乱...”
这才是常态,精神崩溃理智清空,不止存在于凡人辅助军之中,假灵根战士们也要经受同样的考验。
“我没工夫教训你。”老董脱下头盔和罩袍,把班组长官的全套护甲丢下。
顾一一疼得几乎坐不直,满脸疑惑,说起话来嘴巴漏风,下巴传出沙响。
“你干嗬么(什么),我让不Ki(站不起),好疼...好...”
士官长:“把护甲带上,我要赶回撤离点指挥战斗。”
这么说着,老人按住顾一一的下巴,掏出柳叶刀做了一套简易的除杂清创手术,抹上徐家万金油,把胳膊绷直了,脱臼骨裂的手肘一下子掰正。
这位外科手术经验丰富的老兵前后几次通过了小刀会外门的考核,同样在假灵根移植环节功亏一篑,原因是他的求生意志不够强,险些死在手术台上。
至于求生意志不够强的原因?
“去救她。把她带回来,长条。”
“对不起...你快回去,我对不起战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错过了几个窗口?我...”顾一一涕泪横流,他知道自己犯的错误,要长官来弥补。
可是士官长出现在这里,就代表撤离区的任务进度要延后,没有人能代替班组指挥的职责。
至于窗口的意思,是摩托化步兵各个小队收发命令,持续为静态防御部提供信息的频次,交换信息的过程,就像通过一个窗口进行握手,错过窗口等于整支小队都陷入了静默状态,战友只能通过灵玉定位来确定彼此之间的位置,无法获取更多的信息。
握手窗口排布的足够紧密,那么小组之间的配合就会愈发默契,他们的协同能力,构建交叉火力的能力,摸清地形寻找优势射击位置的能力,也会成倍增加。
错过握手窗口的后果非常可怕,通讯条件极差的巷战环境中,特别是动态防御的环境,误伤队友最常见,子弹破片倒是小事,而爆弹地雷会带走战友的生命。
“不许哭!你这个蠢东西!”士官长抽打着顾一一的脸,一个又一个耳光打下去,本来松动的臼齿终于解脱,飞到猪圈里,“别再让我失望了,别像他一样...”
丢下长刀摩托车的钥匙,老人要徒步越过危机四伏的热战区域。
“四野十四班的沈哥刚从地表回来,他带过我们班,能临时顶替我的位置。这是十二年前尖刀队逐级响应定下的规则,我们要留出足够冗余,来搜救像你这样的王八蛋。”
顾一一呢喃着:“老董,我害你违背军令。”
士官长扶正了顾一一的头盔,把扣带拉紧,差点把这个十二年“老兵”给勒吐了。
“放你妈的屁!没有人害我!你哪儿来的本事拖累我?你可太给自己长脸了!计划赶不上你这种变化,我不会放弃你的!就像你不会放弃小傅一样!我们都一样...”
“别说对不起,别用嘴巴开枪!别让恐惧和羞耻摧毁你,不要再来伤害我的心!顾长条!”
“做你该做的事!像领袖一样!子弹把这些狗杂碎的脑袋搅成豆腐花以前!不要开口说话!别让灵魂离开你的身体!当个沉默又内向的男人!”
士官长抓住顾一一刚换好的罩帽,时间紧任务急,他必须作出选择,要相信这个充满潜力的孩子,长条曾经跑赢了鬼王,哪怕是走狗屎运,也是长条的天赋。
“看到你这对清澈又愚蠢的眼睛,我就气不打一处来,去找她!去做!别害怕!”
“满脑子只剩下不想死的人,他们最后总会死掉,只有想出活下去的办法,才能找到生路。”
士官长像个老父亲,把步枪肩带松开,再一次抱着枪,头也不回的跑走了。
顾一一骑上了长刀摩托,罩袍的立领还有两块兵牌,都是东南战区尖刀队的黑风虎形牌。
他们属于董天贵和董勇康,士官长和他的儿子,一对父子兵。
勇康出身铜河,与四十三岁的父亲同一时期参军,死在十二年前,同样是擅离职守违背命令,深入三毒教盘踞的地方乡野活动,三毒教和土地神把这个愣头青做成了一锅人肉汤。
自此以后,董天贵士官长再也无法通过假灵根的考验,他像一头战败的狼,从屏山团退到凡人辅助军来指导这些先天武士。
困在感情里的,不止有顾一一,每当看见这些年轻人,老董眼里都是勇康的影子,他就是一野长刀四营的那个严格苛厉的老父亲。
迷茫和恐惧都在慢慢消失,摩托车的引擎轰鸣声,迎面吹来的狂风。
冲上天梯以后,第二层满天的蝠蛾遮住了他的眼睛,就看见敌我识别标识的微弱光源,那是傅欺霜挂在蛾子怪兽上摇摇欲坠的身影,她在一层遣送群众的时候,被这些怪兽抓走了。
距离八十三米,静风,射界明朗。
这些信息给了顾一一无穷的信心,他再也不颤抖,用隐隐作痛的右臂握紧了摩托车的把手,想学习士官长的单手射击法。
“别闹了兄弟,只管开枪。”
转速表盘里两颗故障灯由绿转红,藏在长刀摩托里的器灵伙伴嬉笑道——
“——专心,保持专注。开车的事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