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很遗憾,这个故事里的勇者不光迟到了,他根本就没来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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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汽管道里包裹着铜色的“炮弹”,它通过气泵把信件送去椰壳城的家家户户——这套物流系统早就不是什么魔法机械,而是纯粹的机械动力装置,最早用于医院,医生们用这套气动管线来快速传递药物和手术用具,不至于让助手跑上跑下阻塞楼梯电梯。
后来它在雪国发扬光大,在冰漫城进入平民的生活,来到庞贝海滨的椰壳城,它有了一个更接地气的名字,叫“飞去来咒”,就和巫师们的飞去来咒一样,人们想要什么,只需向城市管理中心寄出一封带着小费和具体需求的信件,重量在四千克以下的货物,都可以通过飞去来咒送货上门。
黄澄澄的“铜壳胶囊”从蒸汽管道冲进屋子——
——红头发绿眼睛小女儿苏拉翻了个身,懒洋洋的打着哈欠。
她戴着泰德·迪翁大贤者的白色睡帽,小脸蛋冻得发白,搂紧了被子还是觉得冷,但是听到蒸汽管泄压的声音,她立刻爬了起来,浑身都开始冒热气——
——民俗课的老师说过,苏拉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姑娘笑起来的时候就像一团玫瑰色的火。
不过八九岁的年纪,自然元素会随着苏拉的情绪波动而发生变化,这是巫师的特长。
“你有信!”楼下传来父亲的声音。
“我知道!我知道!爸爸!让我去拆!让我去拆!你别碰它!”
苏拉跌跌撞撞往楼下跑,她捂着宽大的睡帽,只怕这宝贝戴不稳。
帽子实在太大了,不能贴合苏拉的脑袋——本来是兰斯洛特魔术院的堂哥送来的礼物,是为了纪念泰德贤者做的校服,像苏拉这种还没入学的小朋友,本来应该拿不到这顶帽子,它是魔法物品,可以让学生们远离噩梦。
迈克·迪翁在一楼刷盘子,看到女儿兴冲冲的跑过客厅,跑到邮件箱的冷却区,这个又高又壮的男子汉不由得担心起来。
“小心烫!小心了!小心烫!”
父女俩都有一头红发,他们的眼睛好像猫眼石,在夜里能发出翠绿的光。
小苏拉轻轻碰了一下黄铜胶囊,它从管道蹦出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在蒸汽加压的环境里飞也似的穿过冰天雪地,穿过椰壳城的海滨长廊,就像命中注定的子弹,绕了许多许多个弯,最终落到迪翁家里。
“爸爸!爸爸!这是我给你买的礼物!”
虽然还没有打开壳体,苏拉已经迫不及待了。
迈克把沾满肥皂水的盘子冲刷干净,丢进碗柜里,用魔杖轻轻点了一下。
“是什么?”
立刻就有盘子碎了,看来迈克先生的清洁术不好用,他的灵魂不适合做家务,魔杖上的点金石也不乐意干这个脏活累活。
“修复如初!”小苏拉从大帽子里掏出魔杖,对着碎掉的盘子轻轻一点——
——瓷盘碎片立刻拼接重合,被一双看不见的手糅在一块。
看上去好像修复了,但是瓷釉表面依然有一道道裂痕,勉强能用吧...
迈克干脆坐在地毯上,坐在邮箱冷却盒的旁边。
“你给我买了什么?宝贝?”
“打开你就知道了!打开它!”苏拉急不可耐,催促着:“爸爸,我能换幸娜女神的魔杖么?它还是那么烫!”
“恐怕不行,宝贝...”迈克先生粗粝的手指捂着下巴,剃刀轻轻一带,胡子刮得干干净净。
他把女儿搂在怀里,用下巴蹭着苏拉肉嘟嘟的小脸蛋,身体微微摇晃着,这个强壮的男人在回忆病逝的妻子,回忆着过去一家三口在邮件冷却盒旁边安静等待的时间。
“幸娜是冰雪女神,你用这支魔杖冻住铜壳,里面的东西热胀冷缩,一下子就坏掉啦。”
“要有耐心,苏拉,要有耐心。”
等了很久很久,很久很久。
在苏拉的世界里,八分钟是那么的漫长,好像时间怎样都够用,在学校的每一分每一秒,等待爸爸来接她回家,那个时候也很难熬。
她时不时用大拇指轻轻去按一下“黄铜炮弹”,又被烫的哇哇叫,连忙含住指头往爸爸怀里钻,感受到父亲手掌的拍打,好像小时候在妈妈怀里睡觉那样,摇晃着摇晃着,手指头也不疼了。
“啵!——”
铜壳冷却到合适的温度,它自然而然泄压打开了。
把隔热层丢在一边,苏拉小心翼翼的取出一块怀表。
迈克:“哇噢...”
苏拉:“怎么样!喜欢嘛!爸爸?!”
银链牵扯着怀表,把它提起来翻个面,就有大贤者泰德·迪翁的肖像。
迪翁一家人的祖辈坚信着,他们的血脉来自这位最初的施法者,最古老的咒术师,也是一切奇迹和魔法的开端。
“它是魔法物品吗?”迈克好奇的问道。
小苏拉手舞足蹈的,从父亲怀里挣扎出来。
“那你试一试!你试一试!”
“要怎么做?宝贝?”迈克盘起腿,像个好奇宝宝,他和女儿一样满心好奇。
“听我唱歌!看我跳舞!”小苏拉要把唱诗班学到的本领带回家,“然后你来拧发条!你来拧发条!”
“摩恩王的宠妃笑哈哈!~忠诚的臣子砍下脑袋瓜!~”
“天神看了气得像只大青蛙!~昏庸的皇帝马上要死啦!~”
这是椰壳城的童谣,讲述着古老国王受到诅咒,沉迷美色而王朝覆灭的故事,也是咒术学前班的乐理老师,用来教导孩子们如何调整气息,为了念咒而准备的学前教材。
“咔擦...”
“咔咔咔咔咔!~”
发条回拧,齿轮嵌合,秒针倒转。
小苏拉的舞蹈动作似乎也按下了倒带键,看得出来,这个姑娘的肢体协调性很棒,她能控制住肉身,记忆力也足够好。
父亲手里的小怀表就像遥控器,往前拧一点点,女儿就跟着慢慢回退,要用这种方式来逗爸爸开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别闹了!苏拉...”
“它不是魔法物品,它不能倒转时间...”
“世界上没有那么厉害的魔法物品。”
小苏拉气喘吁吁的倒下,就这么溺在父亲怀里,她仰起头,看见爸爸笑眯眯的眼睛,似乎懂事太早。
“你那儿来的钱呢?苏拉?”迈克提起银链,怀表转了一圈又一圈。
苏拉:“我卖血给黑巫师,他们给我钱。”
迈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说实话!”
黑巫师是研究生命和死亡的灵能者,需要人类的元质当做实验道具,血只是最基础的东西——至少在迈克的认知里,椰壳城容不下邪恶的黑巫师,魔法和奇迹眷顾这这片土地。年仅九岁的女儿也不可能找到黑巫师拿血换零钱。
“啊...迈克...啊呀迈克...”小苏拉抿着嘴,嘴角下拉,扮作迪翁贤者在陶土偶舞台剧里的语气——
——陶土偶舞台剧是一种利用大地魔术操纵泥土,用陶偶来演戏的表演。
“你真是个不解风情的男人,不懂得浪漫和神秘感,你非要去惩罚这个小姑娘?让她亲口说出,你把一些零花钱藏在了她的袜子里,就在二楼衣帽间的小柜子,她只是提前拿出来用了而已...”
“苏拉!”迈克先生咬紧嘴唇,没好气的盯着这个贼,“偷和拿可不一样!那不是你的零花钱!你也不能用它给我买父亲节礼物!这不对!”
“唔...”小苏拉立刻变得失落,她佝着腰,就像一头阴暗的老鼠,眼神也变得畏缩恐惧。
迈克连忙改口,似乎他过于严厉了,过于刻薄。
“不!不不不!我很喜欢!我很喜欢!宝贝!宝贝!我很喜欢它!你做得好!做得对!”
“好耶!”苏拉又一次手舞足蹈喜不自胜。
看见女儿的笑容,迈克总能想起妻子,他总是感觉自己亏欠女儿太多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