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陈泱泱所用的武器,已经处于闭锁待击状态,秘文锁解除以后,蒲照玉拿到就能用。
至于这些留在须弥芥子里的备用枪械,捕鸟蛛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开了秘文保险,在这个时候,蒲照玉问了一句不合时宜的话,偷偷摸到捕鸟蛛身边,他看到蜘蛛姐姐在重复擦写乾龙一式的秘文。
“之前三毒教进攻,你怎么没有出手?锁了敌人的法器和枪械?”
捕鸟蛛只觉得这个小警察聪明得有些过分了,她既胆怯又紧张,对这个敢于向妖魔举剑反抗的凡人毕恭毕敬。
“我落到邪教徒手里,借用深池的力量会暴露位置,那个金丹妖女肯定第一时间找到我,我不敢,我不敢...”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得和我保持沟通...”蒲照玉没有灵根,自然感受不到篡夺秘文锁发出的灵能潮汐,他接着说:“这下我明白了,要保护好你,你才能安心念咒施法,使用那个什么深池网络的力量?对么?”
捕鸟蛛:“是的...”
......
......
[Part②·无根之树]
战争资源有了眉目,蒲照玉带上小黑、小紫和罗恒宇,四人搂住二十多条枪,要分两次发给车上的群众,战前动员至关重要。
从车尾链接处看去,人们魂不守舍,分成一个个家庭,一个个小团体,躲避着妖鸟哨兵吐出来的毒烟。蒲照玉找到乘警的第一时间,要来列车广播站的话筒,对人们讲述着一个童话故事。
“我知道情况很糟糕,旅客们。”
“我们受到三毒教的恐暴袭击,这不是第一次,也可能不是最后一次,泰杭地方的阳光马上要离开我们了。”
“我请求你们的帮助,我是莱阳城刑侦一组的警员,为自治洲服务了两年,我叫蒲照玉。”
“在车尾还有一台校巴,最多能承载四十六人,它以前是东南战区秦家军的仙舟,让五十岁以上的老人,十五岁以下的孩子从列车撤离。”
“我们在邪教徒的尸体身上找到了枪,能组织一支四十人的武装,我们有战区退伍的老兵担起指挥官的职责...”
说到此处,蒲照玉看向小黑,接着撒谎。
“他来自屏山团。”
对着黑风虎形牌的番号继续念道。
“摩托化步兵合成旅,负鼠第七车组的攻击手,他的父亲是盾牌兵,他们在退伍以后,依然是北辰人民最坚强的剑与盾。”
“真武伏魔道君在燕子巢平原保护着七杀妖星迷魂的人们,我们的领袖没有及时赶来——”
“——但是别担心,真武诀无根树的力量依然在庇佑我们,车长和司炉还坚守在岗位上。”
“我...”
从列车前方涌来密密麻麻的人流,蒲照玉话还没说完,小黑警惕着,只怕平民暴乱夺枪自保,本想把尘晶武器收回须弥芥子。
最早一批挤到车尾的凡人,都是孩子,有二十一个北洋贸易区的家庭,把他们的孩儿送过来了,老人家跟在后面。
“警官,离开泰阳山区路段以后,车内信道恢复正常了,我依然在线。”广播喇叭里传来列车长虚弱的声音。
蒲照玉:“能听到你的声音真是太好了...”
列车长:“离黑水南站还有八十一公里的路程,需要改变车速,脱扣解锁,机灵温控系统的支持,我会第一时间响应。”
司炉跟着说:“动力炉撑得住,警官,我不知道该怎么配合你,这是我人生中头一回和战团的英雄并肩作战——愿武灵真君保佑,我不会掉链子的。”
给孩子们让出道路,跟在后面的年事已高的老人家却没有往前一步,听到旅客队伍里传出呐喊。
“听叔叔的话!你听叔叔的话!”有母亲总是放心不下,“不怕!不怕的!妈妈很快就过来了!”
“要在这里排队吗?长官?我来领枪械,我在梧桐谷接受过动员兵的训练,十多年前还是上党城的土司兵,我会开枪...”有父亲看着女儿越走越远,看到捕鸟蛛抱着小姑娘,送进爪电号的车门,他十分克制,十分冷静,就像难以撼动的高山。
“不不不!不不不!不!我不要离开你!我不要!我不要!”尖利刺耳的哀嚎使人紧张起来,有一对成亲不久的夫妻在互相推搡。
女人已经显怀,脖颈和手臂浮现出发黑发紫的斑纹,这位孕妇怎么都不愿意离开丈夫。
“都让开!都让开!”小丈夫动作粗暴野蛮,把怀孕的心肝宝贝推向捕鸟蛛——
——女人拗不过男人,她死死抓住丈夫的手,指甲抠下肉丝,终于叫爪电号的坚木新芽绑在座椅上,系好了安全带。
小紫去前车找人,透过厕所小窗看到一对老头老太,正想帮忙疏散。
“战士,我太老了。”老头儿摇了摇头,搂紧老太的肩:“不应该去抢你们年轻人的位子。”
他颤颤巍巍的,把身份牌拿出来,两块温暖的灵玉送到小紫手心。
“我怕身体吃不消,变成僵尸还要帮倒忙,就和妹妹一起,锁到厕所里头...”
老太太把工作证和小钱包递出来——
——小紫认清这对兄妹的身份,都是铜河县人,是铜铁冶金行业的铁艺匠人,活到这个年纪了,在工农联合会的铁艺研学院进修,要去北洋贸易区的石化工程发光发热。
老太太说:“带到铜河去,小英雄,拜托你,找到邮电局传信,要我小孙子好好读书。”
紧接着,厕所门又一次关上,小紫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在人迹罕至的海浪屿长大,在那里学习真武诀,学习射击技巧,干爹教他做人的道理,讲起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匪帮哲学,父亲母亲要他出人头地,靠他的本领来赚钱养老。
他是狼群的攻击手,本该是匪帮流寇新一代里,杀人最快的那把尖刀。
“要活下去,答应我好吗?”老太太敲了敲厕所小窗。
乾龙一式由这些铁艺匠人制造,斩妖除魔的神兵利器在锻炉和铸锤中打造成形,他是读武灵真君的化书长大的,车上的旅客们或有那么一瞬间,在狼群的蛊惑之下,从体面文明的人族,变回了野兽——而太乙玄门的无根之树,又再一次把人们紧密的链接起来。
......
......
“准备战斗!准备战斗!准备战斗!”
行尸走肉好像潮水一样,在铁道前方涌现。
除了爪电号带走的妇孺,剩下的一百五十五位旅客严阵以待,听从小黑指挥官的命令,在车厢尾列埋低脑袋。
捕鸟蛛紧紧贴在蒲照玉身侧,她听到蝠蛾扑打鳞翅的杂音。
越来越黑暗的天地,太阳完全离开永夜区的那一刻,蒲照玉被荧惑虫的诅咒折磨得神智失常,牙齿暴突眼球鼓起,他使劲眨巴眼睛,又掏出柳叶刀狠狠刺向大腿,要剧烈的疼痛来激活身体的气血,使异鬼诅咒继续疗愈这副破破烂烂的肉身。
蜘蛛姐姐吓得流泪,深池网络在警告她,要她快快逃离此地,要她爬上红棕熊一走了之,别管这些凡人的死活了。
可是她走不开,她答应过这个小警察,若是有那么一天,到了生离死别的时候——
——她搂着蒲照玉的脖子,深深一吻。
这可能是照玉公子一生之中最有艳福的苦难旅途。
藏在画皮里的尖牙咬破他的嘴唇,毒液往心肺系统狂奔,又叫荧惑虫的咒力化解,他醒了过来。
于此同时,二十来条探路僵尸爬上车门,三毒教的筑基学徒跟着护法干部一起登车。
哨兵队的领头人一步三回头,自己吓自己,脑子还在回忆着焱锋幼兽吐火的一幕,他有四个师兄全都死在这把恶火之中。
“好安静啊...”
“车厢里也没有战团的人。”
筑基学徒跟着说——
“——师父,战兽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