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恒宇回到了出生的地方,九年以前,宝萍尊者在太乙仙山的养心殿生下了这个孩子,断奶以后,他就远离了自治洲的政治中心,变成一个透明人。
小宝贝眼睛里都是好奇,扒在宏光仙舟的车窗往外看,飞过一座座山峰,海拔越来越高,氧气也越来越稀薄,到了金碧辉煌的七政殿枢机处,当年为宝萍尊者接生的兰大夫马上带走了小宇——不能让外人看见。
小宇还有些犹豫:“爸爸?”
罗平安:“没事的,跟兰姑姑走吧,等到早课的时候,你会看到我的。”
小宇怯生生的问:“那个时候我不能喊你爸爸了?”
“嗯...”罗平安神情复杂,蹲在小宇身边,语重心长的说:“富贵叔叔在保护你,我们不能辜负他...”
小宇:“我还回学校么?”
罗平安:“素素姑姑安排好了,如果你在这里呆不下去,也可以回学校...”
小宇低下头:“这样啊...”
罗平安看出了孩子的忧虑,这很矛盾,对一个十岁的娃娃来说,实在太复杂。
“别担心,小宇,我爱你,叔叔婶婶们都很喜欢你,坏蛋找不到你了,他们就没办法害你。”
小宇抿着嘴:“是因为我太弱小了,爸爸,有没有一种仙药,可以让我吃了立刻长大?一下子就长大?坏蛋看见我就害怕!”
“没有的,没有这种药...”罗平安抚摸着儿子的脑袋:“有很多仙人活了几百年都长不大,他们也炼不出这种仙丹。”
“好了,小宇。”傲霜大夫低声嘱咐道:“你要喊他武灵真君,在山上必须这么做。”
“我知道了,兰姑姑...”小宇点了点头,他跟着傲霜去招生办登记,要按照太乙玄门的规矩重新入学。
送走了孩子以后,罗平安飞去医字门的禁地,来到扶灵香堂。
玉清长老早就领着两个学徒等候许久,准备好手术工具箱——
“——恭迎真武伏魔道君,洞虚元妙五德平安尊者...”
罗平安脱下外套,丢到学徒怀里,说起玩笑话。
“这都什么头衔...”
玉清长老干瘪的尸身里吹出一阵阵鬼哭狼嚎,声音萧瑟沙哑,笑呵呵的回应着。
“是开府总管为你合道以后准备的称号,要内门弟子这么称呼你。”
“别了,还是别了。”罗平安挥了挥手,把腰带和裤子也脱了,“小陈他喜欢整花活,搞些多余的繁文缛节。”
“内门的学徒越来越多,我看倒未必是花活。”玉清长老语重心长,“掌门,人族总喜欢做仪式,要用标签认人,你若是和学生走得太近,他们就轻看你,要是走得太远,又会憎恨你,只有念起经书里的神名——才会把你说的话放在心上。”
“这是三毒教的道理...”罗平安戳了戳老僵尸干瘪的腮帮子:“玉清长老,你可不要犯错误,开历史的倒车。”
“哈哈哈哈哈...”玉清真人连忙改口:“说的是,说的是...”
两个调香学徒跟在玉清真人身后,都有金丹修为,看到武灵真君脱得只剩一条内裤,眼睛也发直,走了一路盯了一路,来到扶灵香堂的灵能危险品管理处,学生们就留在展品区。
罗平安是走马观花,可以公开展示的陈列柜里封印着不少战争时代的旧物。
[陈列柜0015·荧惑虫(始生)]
禁字诀阵法当中便是从两仪盟豢养的妖魔那里缴获来的天魔秧苗。
[陈列柜0016·荧惑虫(湿生若虫)]
这一条天魔秧苗在活火山周边吃了不少灵矿,已经长出六十六对足,紫红色的脊背有三只眼,封在灵气全无的禁字诀阵法当中,感应到灵根的气息,还能调转眼珠观察外界。
[陈列柜0035·天禄咒物百叠铜钱]
看上去它是一块方孔圆币,整体呈古铜色,是天禄邪教的施咒触媒,百叠钱可以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如此重复一百次,百项乘积以后会得到一个天文数字,只要施咒者的灵能储备充足,百叠钱就是邪教在偏僻荒村起家的本钱,如今封印在禁字诀法阵之中,它依然在不断的震颤,偶尔能见到两块铜币的虚影。
[陈列柜0099·贪狼虫(成熟体)]
来到灵灾危险品的管制区附近,有水、土、木三类元精构成的禁字诀棺椁,其中封印着一团软绵绵的,好像海蛞蝓一样的软体动物,它就是贪狼虫,也是贪狼周期为数不多的天外活体。
它没有攻击性,不像它的荧惑好兄弟,椭圆形的厚皮之下密密麻麻排布着一百对足,瘫在小棺材里的样子,就像经受油炸火煮的糯米饼,它背脊上均匀的排布着二十四颗蓝宝石一样的小眼睛,皮肤上涌现出的油液依然在剧烈的沸腾,失去了灵气补给,已经无法作祟。
再往里走,就是不对外展示的灵灾危险品,玉清长老和石山精打了个招呼,交换了灵玉秘文,太乙仙山的道藏机关盒近在眼前,位于机关盒一侧的灵气全无的几个房室,里面有傩公鬼王的丁香武安冠冕,有傩舞鬼王的面具,还有十三阿哥的麻将牌。
除此之外,罗平安的本尊就在这里——
——作为盘古星球最凶最恶的破军神选者,相隔半个月,玉清真人要为白狼巨汉清除身上的骨痂尖刺,把这些邪异咒物变成工业法器。
铅为阳,汞为阴,阴阳不生五行不转的封印柜里,罗平安又一次看见了熟悉的脸,看到了他自己的模样。
这副肉身已经千疮百孔,可不像宝萍说的那样,武寰引擎带来的副作用或许有救,能踩下燃烧生命的刹车,但是破军妖星趁虚而入——-与天魔军团撕斗搏杀的十年里,虽说后来再也没有像开山莽将这样难缠难杀的对手,可是半狼本尊依然要出战。
罗平安的想法很简单,只要他多出一份力,战士们就少流一些血。
他已经来到化神中期,但是第二身可不像《仙元通鉴》里描述的那样,不是分魂裂魄孕育的化身,更像是宝萍给老公捏了一个小号,它类似魂器的存在,与真武剑和移魂绘卷一样。
“我的状态怎么样?”
离得近了,半狼本尊的四体五肢开始自然活动,罗平安能感觉到强劲的吸力,耳边传来阵阵迷幻的音声。
他知道,那是破军星在呼唤他,要他速速回到本尊之中,感应内在天地的嗜杀邪念——那副身体里有一股强横无匹的庞大能量,也是天魔军团众多精英单位闻风丧胆的根源。
玉清真人:“掌门,按照开府总管给医字门定的规矩,用璇玑仙界的说法——你目前只能进行保守治疗。”
罗平安进入铅封柜,盘腿坐卧在本尊身边,三元抱一灵魂出窍,神念潜入半狼巨汉的丹田。
一种近乎于疯狂的杀意涌上心头,他的代谢水平暴涨,心率飙升,露出一对赤血金睛,血丝贯目毛发倒竖,内在天地的赤潮大海之中,九龙岩台的海岸线冲上来一具具腐尸烂骨,都是他杀死的妖魔鬼怪人族败类。
玉清真人吐纳困难,他一下子退开三步,腥甜发腻的寒冷杀气好像刀子,割得他面颊肿胀,干瘪的腐尸皮肤都开始发红。
“历任武灵真君列祖列宗呀...”
“保佑这个孩子吧...”
罗平安:“保守治疗的意思是...”
玉清真人急忙从手术箱里取来侦听心音的工具,拿起割肉放血的柳叶刀,刺破皮肤收集肌肉纤维的探针,都是璇玑星的铁器。
老人家颤颤巍巍的,尽心尽力给武灵真君做检查,取下蒙眼黑布,神念去仔细观察罗平安的眼动状态,核对神念状态。
“破军周期还没来,接下来的几年是你最难熬的时候,这副肉身能不动就不动,等到天灾结束,在十法禁地割骨换血,可以保住这副肉身——你看到了什么?掌门?你的视觉焦点在到处乱晃,你看到了什么?”
罗平安如实答道——
“——有很多红色的...红色的斑纹,它们像蝴蝶,肉做的蝴蝶。”
他稍稍抬起手,粗大的指头去搅弄这些幻觉,飞虫的翅膀好像肉葵豆蔻一样的扭曲脉络,手指触碰到这些幻象时,立刻感觉到强烈的酥痒,他的脑残大病越来越严重。
威德金刚的狗种导航系统完全失效了,眼前的玉清真人长了三条胳膊,血蝴蝶在他的口鼻钻进钻出,吃空了脑子,把天灵盖咬开,从里面刺出骨痂烂疮,几乎听不清这头活尸在说什么,咿咿呀呀的鬼喊鬼叫着,神念传音还有一些效果,能勉强分辨出伙伴的声音。
手术箱里的工具长出甲壳几丁质的鲜红足肢,就看到玉清真人的胳膊变化形态,和这些生物质耦合在一起,对着半狼巨汉的手臂动刀放血。
玉清真人:“痛觉呢?”
“放大了很多倍...”罗平安咬牙切齿,取肉针抽走了一条丝线形状的皮下纤维,可是在破军妖星的干涉之下,针孔伤口好像浸了五柳大圣的毒汁,疼到骨头里去,“真他妈见鬼,我要上阵杀敌,开个三阶段屠宰妖怪,它会关闭我的痛觉神经,可是现在我要保持冷静,它就开始折磨我...”
“我真的分不清,这太真实了,我能闻到你身上的气味,有种难以拒绝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