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话,直愣愣的看着捕鸟蛛的眼睛。
“哎哟!~大帅哥!我会害羞的...”捕鸟蛛托着腮帮子,脸上浮现红霞,感情好像骗不了人,她也是说真话做真人的妖怪。
“好吧...”罗平安接过酒杯:“只要我喝了...”
捕鸟蛛打断道:“友谊的见证!”
罗平安:“这是什么?”
“蜂蜜酒,甜瓜和甜菜榨汁熬煮以后掺在一起,我可喜欢了。”捕鸟蛛接着说:“喝完以后会想到幸福的事——特别管用。”
酒杯送到嘴边,罗平安抿了一口,它实在太甜,舌头都开始发涩,似乎吸走了所有的水份,反而口渴...
他的眼睛里出现了幻觉,昏暗的环境变得明亮,拥有了夜视能力,大脑变得异常活跃,有那么一瞬间,柜台里倒酒的女人突然变成了宝萍的样子...
捕鸟蛛:“是不是起效了?”
“太神秘了...”罗平安使劲眨巴眼睛,缓了好一阵才回过神。
“带我来北辰部洲的蛇头,你应该认识,就是你那个搭档的好朋友。”捕鸟蛛如实告知,把酒满上:“它叫老墨,是一头乌贼精,早百八十年还在东宇神州黄龙洞到处兴风作浪,我调查过你们。”
“我本来是两仪盟御龙书斋东郭先生的小宠物,修缮灵山洞府的精怪,化形以前,天天窝在地下墓葬群,给一些寿元将尽的仙人修墓穴,调控墓葬风水,他们希望用这种方法,让自己的家族得到庇护,婆娘肚子里能落下更多的灵根。”
“当然了,这种祝力有一点用,但是不多。”
“我特别了解灵脉的物产,能听到好多好多...好多特别的声音。”
说到这里,捕鸟蛛神游天外。
“只不过,画虎山紫竹林没有这个地方好玩,事情是这样的...”
“东郭先生知道我化形了,以后也有自己的神庙,是正儿八经的织丝仙女,于是要我向太阴殿送一封蓝信。”
“你知道蓝信是什么吗?泥胎?”
罗平安:“呃...”
“就是求职信,有什么本领啊,能做到什么事,能让地方百姓心甘情愿把你供起来,要他们离了你还会哭爹喊娘,求你回去保佑他们。”捕鸟蛛轻笑道:“我就在东郭先生面前,把外门采办买来的小玩意,你们北辰部洲的火铳耍了一遍。”
“我喜欢这个东西,用它来打蝴蝶蜻蜓,杀山猪熊罴,打仙树偷果子特别好用。”
“东郭先生看到我会用枪,他惊呆了——我知道怎么解开乾龙一式的秘文保险。”
“于是呢...”
罗平安:“他把你当成香饽饽了?”
“不,他把我吊起来,施法遮住眼睛,关在画虎山的锁妖塔里...”捕鸟蛛的表情变得异常冷漠:“他要我解释清楚,要我把这种神通法术写下来,他要用我换功劳。”
罗平安:“为什么?”
捕鸟蛛:“可能是因为...他是人,我是畜生...”
罗平安:“不是,我说,为什么要把你关起来?”
“因为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把这种...呃...”捕鸟蛛使劲挠头,乱糟糟的鸟窝里飞出来好几头噪鹃:“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好像一种感觉,婴儿不用教也会喝奶,豹子不会写字,也没办法告诉人族,它是怎么舒展肢体,怎么去奔跑狩猎。”
“我能解开这道锁,就像是我的天赋神通。”
“他就不能对你好点么?”罗平安接着喝酒接着问:“如果...”
“没有如果,英雄!~”捕鸟蛛笑出满嘴尖牙:“没有,我本来就是东郭先生的灵兽,如果不灵了,就是妖兽。”
“他再也没有提蓝信的事,想把这份功劳变成他自己的,把我的蓝信变成他的,他想要一座新的神庙,而我也没有机会成神,不高不低的——直到有一天,东郭先生带着两界门的人,准备搜我的魂。”
“这个时候我才想起来要跑,不然小命不保了,我知道自己没有多少能耐,不擅长斗法搏命。”
“于是乎,我就裂开了。”
捕鸟蛛比着滑稽的手势,把脸蛋撮来弄去,两只眼睛分成左右两边,好像痴呆愚蠢神志不清。
“我把三魂七魄撕开,把一部分寄存到车里,受了搜魂秘法的折磨,本尊变成了傻子。”
“有个远房表亲通过蛛网感应到我遇难,找到白金爵爷求救,它就在北部湾干活,为富贵总管干活...”
罗平安想起酒肆里那头拦路蜘蛛:“是金会计的门房?”
“是的,就是它。”捕鸟蛛接着说:“它联络到老墨,然后算准了六朝法会的时间窗口,东郭先生要离开御龙书斋——我的分魂操纵着这台小汽车,找到琳琅城的码头,和老墨碰头。”
“老墨找到了赵秀公主,她有办法进入御龙书斋,也能把白金爵爷的人带进锁妖塔。”
“他们偷偷把我救出来,然后就是接受治疗,在琳琅城养病,过了大半年,我的脑子还是一团浆糊。”
“来到北部湾以后,我就一直挂念着这台车,特别是它...”
捕鸟蛛抓起车机的灵玉核心,展示着红棕熊的器灵。
“多亏有你,不然我想不到什么好办法,能从自治洲的执法队伍手里拿回这台车。”
罗平安:“其实你可以亲自去要...”
有秀公主带路,捕鸟蛛完全可以正大光明的通过白金爵爷的商船进入自治洲。
“那可不行...”捕鸟蛛还是见外了:“我已经受了秀夫人太多的恩情,她一直在帮开府总管做这些事...”
“做这些帮忙偷渡的事,有很多很多人,都是走这条线来到北原...”
捕鸟蛛特地压低了声音。
“那么多人在排队,我是哪根葱哪根蒜?如果两仪盟的天兵在白金爵爷的商船里逮住我,秀夫人也要受到牵连...”
“我得靠自己,不是么?”
罗平安好奇的追问着——
“——你是仙人,我怎么没看到你使用三昧,你没有须弥芥子么?”
“搜魂法烧坏了我一部分脑子。”捕鸟蛛一边回应,一边试图用三昧戏法来托举酒杯:“我的神念很弱很弱,它们总是到处发散,意识到处乱跑,没办法集中在一个东西上,也用不了须弥芥子。”
空酒杯都举不起来,捕鸟蛛的三昧扫开桌上的木屑,把灰尘扫得到处都是。
“如果有纳物法宝就好了,也用不着你来偷车,我可以把纳戒吞进肚子里,跟着走私船一起带过来。”
“好了兄弟,别骗我了...”
捕鸟蛛换了个话题,她瞥向东张西望的小宇。
“你是哪个山头的妖怪?披着人皮跑到自治洲来养老?这个小宝宝可不是什么肉体凡胎...”
“真不是你想的那样...”罗平安实话实说:“我体质特殊,他妈妈的体质也特殊,我是百分之百纯人族...”
“不愿意说就算了,谈工作吧,你帮了我。”捕鸟蛛敲了敲柜台:“这里以前是北部湾码头工人的避难所,是个地下酒庄,名字叫《友谊地久天长》——你知道吗?”
罗平安:“听说过...”
早几年开发北部湾的时候,正是贪狼周期妖星威力最强的时期。人们沉迷酒色,在永夜地区极容易陷入贪狼迷魂的状态,于是泰杭大部分地方都禁烟禁酒,有许多地下暗门通向这些秘密基地,是工人伙伴酗酒狂欢的安乐窝。
捕鸟蛛拉开画皮,从下颌裂口扯出六条蛛丝,好像在弹奏西幽地方的传统乐器,琴声响起来——
——小宇找到柔软的棉布摇摇椅,就这么睡下了,他实在太困。
“愿我们的友谊也能地久天长,作为报答,我要帮你混进黑水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