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呸呸呸!哇!”
蒲照玉半梦半醒,在冰冷的酒窖里吐出带血的浓痰。
罗平安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早就把前因后果和会计讲明白了——
——酒肆的地下空间非常大,还有通向地下水路的暗门,会计先生把这两个警员请进酒窖,本身就是一种见证友谊的仪式。
“柳辰警员你好,我是晓倩的丈夫,管理虎鲨帮的私酒营生,我叫金爱国。”
金姓在北辰部州很常见,不过这位文质彬彬的账房先生肯定不是北原人,他太高大,身姿挺拔五官英俊,好像衣架子,在两仪盟那老饕遍地的贵族圈,肯定是某个权贵床上的男宠。
罗平安:“事就是这么个事,我和照玉老弟都是新人,不懂这些潜规则,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实在不好意思...”
金爱国招了招手,晓倩立刻靠到丈夫身边。
“把证件还给他们。”
晓倩还想说些什么,金爱国立刻低眉,瞪大了眼睛,好像头狼在命令族群的属下,保持微笑,两颗尖利的虎牙呲出来,要晓倩乖乖听话。
随着警员证送回桌台,金爱国亲手给罗平安倒了一杯酒,从白羊毛手提包里取来一沓厚实的纸钞,一起推送到罗平安面前。
“东西都在这里.,柳辰警官,今天让您受惊了,实在是招待不周。”
罗平安越来越迷糊,他不想拿这个钱,也不明白为什么金会计要给他钱——
——他低头粗略数了数,桌上少说有一万八千块,完全不是他这个刑侦组新人该拿的薪水,他在试用期只有一千八百块工资,有失业保险,免费的医疗援助,还有公租房补贴。
鲍警司为莱阳警署服务了九年,是莱阳执法队伍的建队元老,对外公示的财产,每个月的月薪也就两万一千块。
罗平安向来是有话直说:“这不是我该拿的...”
金会计:“你应该拿。”
罗平安:“你把证件还给我的意思,我明白,给我钱,我就不明白了。”
“柳辰警官,虎鲨帮不会追究这件事,你是莱阳城的人民英雄,至于我们?”金会计打开双臂,展示着酒窖左右两侧的封箱货柜,还有里间密密麻麻挂满墙壁的枪械:“我们是一群海上漂泊的流浪汉,老鼠见到猫,肯定要断尾求生,要舍命挣扎。”
“我希望能和柳辰警官做朋友,而不是做敌人。”
“当然了,今天发生了什么事,要怎么写报告——你们的车还停在渡口河岸,可以大摇大摆的开回去,就像你说的,孩子还在等你回家。”
听到这里,罗平安想明白了。金会计要他保密,别把这件事说出去就好。
硬的不行,虎鲨帮的账房先生要来软的,准备花钱了难。
“这间酒窖直通北部湾的地下城,有大案要案,需要虎鲨帮协查。”金会计说起这些事,用词相当巧妙:“帮众一定会想办法,我们做的是正经生意,不像别个码头丧心病狂的魔鬼,我们只是卖酒的,杀头的生意不敢做。虎鲨帮的伙计们,不光是帮众,也是自治洲的群众。”
罗平安听懂了,只要拿了这些钱,他和虎鲨帮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要变成虎鲨帮的保护伞。收受贿赂在自治洲判八年以上,数额超过十万是死立执。
换而言之,要是罗平安没这个本事,打不过虎鲨帮的帮众,压根就没资格进冰窖,会计也不会和他说这么多废话。
“我认为柳辰警官是值得结交的朋友,虎鲨帮绝不会给您带来什么麻烦,逢年过节还会有礼品送上门,我说到做到。”金会计笑眯眯的解释道。
罗平安内心犹豫不决,他这十年都在热战区域暴打天魔,那是一个黑白分明的世界,谁是敌人谁是朋友一目了然。回到灰色地带以后,没想到莱阳刑警的工作会碰上这么多难以处理的问题。
“哇!我操!”蒲照玉看到钞票的时候两眼发直,钱就是最好的解毒剂醒酒药。
他大包大揽,把桌上的纸钞和警员证搂到怀里,与金会计称兄道弟。
“谢谢啊!谢谢啊!哥!我操!我操!一万八?一万九?”
手指头沾了唾沫,点钱的动作倒是麻利。
罗平安轻轻踢了一下照玉老弟的椅子,低声说:“不合适吧?”
蒲照玉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脑子里闪过一幕幕画面,都是幻觉臆想——
——刚才辰哥和这些水匪说了什么?不重要啦!这些黑帮干部竟然敢对警官下药!肯定是害怕战团来砍他们的脑袋!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中毒了呀!辰哥!你清高!你廉洁!我要换车的!看医生洗个胃检查身体,汤药费也得花个三五千吧?”
罗平安:“警署有医疗援助...”
“怎么报?”蒲照玉反问:“什么名义?难道实话实说?你怎么这么笨呢?”
罗平安哑口无言了。
“我笨?我?你...”
“会计要我们帮个忙,高抬贵手,就当今天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这不就完了么?”蒲照玉神神叨叨志得意满,说起这些事的时候还有些自豪:“你听到吗?虎鲨帮的群众都是好人,他们卖私酒,又不是我们要抓的人——今天过去了,明天再来打听消息,给人家一点时间嘛,热心群众也要吃饭睡觉,收集线索要时间的嘛...”
金会计笑出声:“你的搭档可真会使唤人...”
罗平安:“他一直都这么乐观,道德底线和法律意识非常灵活...”
“你呀!别这么死脑筋!”蒲照玉点了点罗平安的脊梁骨,要搭档机灵点:“我在教你做事呢...”
这么说着,照玉老弟压低了声音,几乎贴在罗平安耳边——
“——放过自己,辰哥。”
“咱俩要是弄丢了警员证和枪,回到警署最好的结果也是停职调查。”
“这些亡命徒拿着你的枪去杀人,或者把它卖到黑市去,查清子弹批号,你也要坐牢...”
“可以了,已经可以了,拿上钱,放过自己...”
罗平安:“你是我的训导员,我入职培训期间都要听你的。”
说罢两人正要起身,准备离开了。
金会计喊住了罗平安——
“——柳辰警员,你忘了一样东西。”
蒲照玉的经验丰富,连忙提醒:“别听他说话,走,继续走。”
守在酒肆暗门入口的伙计拦住去路,蒲照玉不管不顾往外冲,可是罗平安却留了下来,他实在好奇。
金会计松了一口气,三步并做两步,把一台小灵通塞到罗平安手中。
“我看到警员证背面的信息,你们是刑侦一队的,林茵主管也是我的师妹...”
罗平安内心讶异——好家伙,原来是一家人?
金爱国同样是合欢宗出身的灵能者,与林主管是同个分门别院,同一个法会的师兄妹。
“我在北部湾讨生活,开府总管需要我们这些中间人牵线搭桥,管理偷渡来的灵能者。”金会计抓紧了罗平安的手,态度诚恳的解释道:“晓倩也是太乙玄门送到我身边的仙子,她是北部湾接收的第一批中原难民。”
“柳辰先生,实不相瞒,我愿意配合你们调查莱北大使馆流入尘晶武器一案,但是有个条件...”
罗平安早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这地下室的武器库房一眼看过去,比莱阳警署的装备还要豪华。
“我不想掺和进去...”
“你是战团老兵,你一定会掺和进去。”金会计语重心长,自顾自的喝了一杯酒:“泰杭走廊有三支私人武装,都是富贵总管养大的豺狼鹰犬,他们负责把尘晶武器送到东北东南,越过北洋南洋,把这些军火卖去各个地方,卖给凡人,也卖给仙人。”
“我听到你说,乌鸫国驻莱北大使馆的外交官能拿出尘晶子弹,这事肯定和千变魔君脱不了干系。”
“他有十四条船,是合欢宗总舵的元婴长老,我们这些旧时代臭名昭著的妖道,在新时代领到了一份不算体面的工作,都要感谢富贵总管,但是千变魔君不老实。”
“千变魔君?”罗平安从来没听过这号人物的大名——估计是合欢宗哪个山头的土鸡瓦狗。
“他的变化术很厉害,有男女老幼缩阳缩骨法,气息隐蔽收敛神念,还能变成器皿珍玩,还有动物拟态,是非常厉害的谍报人员。”金会计接着说:“富贵总管相中了这一点,就是这十几年的经济发展,让千变魔君搭上了自治洲的快车,走私军火的生意凶险至极——要带着货物赶去九洲三岛各个蛮荒之地,各路军阀都打出狗脑子了,能把货款安全带回来,不至于被买家当场枪毙,这就是魔君的本领。”
“你肯定么?消息属实?”罗平安追问道。
“他和两仪盟的仙乐府有不清不楚的关系,五年换了三个伴侣,都是斗六仙家的女眷,没有举办婚礼——身份特殊,不受战团管辖。”金会计接着说:“我之所以敢这么说,是因为北原走私船的头领在年关前后聚会,在灵气全无的爪八岛设宴,各个帮主带着元老参会。”
“受到天人五衰的影响,在灵气全无的环境里,千变魔君现了原形,他看上去快死了,而且贪狼妖星遮了他的眼睛,各个帮会的代表都是看破不说破。”
“或许伏虎大师有能力救他,自治洲的神经外科医学团队能解决妖星迷魂的问题,但是要延寿续命...”
罗平安:“肯定是两仪盟厉害,三毒教更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