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贵?!”卫明子偏过头,满脸疑惑。
“仙尊,您难道以为化神境界很简单么?您是爬完了三十三阶天梯,可是下边的人也不赖呀,为了保证能够完成任务,这些化神真君送去别的门派,都是独当一面骁勇善战的杀星。”啸风解释道:“再说回来小队的事儿。”
“要有前期部署,先头斥候分成六批,眼下可以调度的外门学徒,总共两百六十六人,投送到北辰部洲,假扮乡间民夫货郎游商,要结识佩城的名流,搞到灵根消息,还得假扮名门望族皇亲国戚,跑到佩城靠近武灵山,怎么说也是一两个月以后的事,您这时间紧任务重,至少得投入三倍人手,再找一个由头直接拜访天门航空兵飞行平台。”
“粗略算下来,刺杀小队的法器、药膳酒食、聚灵阵耗损、差旅通关文牒,打通人脉关系,贿赂地方县衙,伪造票据,冒名顶替,乔装所用画皮衣物鞋袜配饰香油膏药,保命用的丹药,逃跑用的仙禽坐骑神行法宝,加上前面签字卖命的单据,一共是一千七百七十六万四千四百斤净灵石,我给您划个零头,再取整兑成灵玉,您把南岭离洲最大的青龙峡,就那个主脉里石母芯挖给我,差不多刚好。”
“什么?你要挖我神国石母?”卫明子两眼通红。
啸风真君哪儿敢接着往下说,只能沉默。
“胡说八道!用得了这么多材宝?!要这么多人?”卫明子依然喋喋不休:“他武灵山能攻破回雁关,打下阳明堡,北辰部洲这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地方,哪儿来这么多的材宝?小刀会再怎样勇猛,两界门的刺客难道杀不死一个开府总管么?他只是个筑基!”
“仙尊...您听我说...仙尊...”啸风真君嘴上对对对,连连点头:“投了真武庙的假灵根,要他们写遗书塞进战团徽记里,可不要我这个签字费,杀人和杀天魔,能一样么?”
这傻逼疯了吧?没钱的穷鬼还想来买凶?
给不起就直说,他妈的要我杀武灵仙山的天相?
谁不知道那是真武伏魔道君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人少了活办不成,人多了还他妈容易走漏风声。
对呀,罗平安能打进阳明堡,能把你东方无明的胳膊砍下来,当着你的面宰了杜丞。
我要是能成事儿了,扬名天下,还挺有挑战性,两界门也算是出息了。
可是这狼哥哥攻不进巨鲸群岛么?他要灭我满门呀,这么点钱就想让我一个恐怖组织,去挑战金月桂花冠冕优胜者?
在承德仙尊的婚礼上?当着柳浮萍的面?血溅天门峰?
这傻逼我操...这他妈的傻逼...
不行,我得缓口气,我得缓口气,不能让他看出来...
卫明子脸色铁青,越来越抑郁——
——要他亲自飞去北辰部洲,他自然是不敢的。
可是找到斗六仙洲的地头蛇,买凶杀人的事情也谈不成,他怎会甘心呢?
“仙尊,别以为小神我怠慢了您...”这么说着,啸风真君吹起口哨,有海港的渡鸦飞来,黄铜长轴里落下零零散散六块灵玉图录,都是留在佩城周边的暗桩线人发回来的情报,“这个,您再看这个,还有这个...”
图录音声映画照出佩城铁匠铺街道,灵石路灯和铁艺工厂的房舍整整齐齐,八十米一哨,两百米一卡,视角跟着斥候的步子一路往前推,似乎是灵玉图录的主人实在走不到梧桐谷周边的军事禁区,不需要小刀会的巡防战士来问话,早就有眼睛尖的乡民,有制铁所单元房的父老亲朋认出了这个生人。
由于佩城的工业区规划清晰,街道办在各个路口安排了灵玉侦听仪器,也就是类似玉衡派护山阵一样的监控摄像头,两界门的线人几乎无所遁形,在靠近重要的生产设施时,总会被人指认出来。铁匠铺的福利房区都是老佩县人,大家知根知底,如果换到新城区或许还能碰碰运气。
“您发来消息的时候,小神我已经派出第一拨密探,自治洲往佩城走,都要有一张身份灵签。”
“只要有灵根,或是养气修身有一点点真气的先天武士,要佩一张精血祭炼表明身份的灵玉无事牌,这是自治洲的见面礼,这些塔楼能认出无事牌...”
啸风指着大釜乡铜河边新建的炮塔,灵玉图录传回来的画面里,塔楼的骨干连接着七十二峰的灵脉,还记得第一次异鬼靠近佩县时挖出来的地下城么?那里就是太乙玄门的综合管理中心,掌控着周边县市的一举一动。
虽然还不成规模,总有侦听灵能的死角,但是身份牌和监控点亮的地方,两仪盟的探子无所遁形,两界门也一样。
铜轴里落下最后一颗灵玉,诡异的图录画面看得赵啸风愣了一会儿,卫明子也跟着愣了一会儿。
那是一个灯光明亮,干净整洁的审讯室,陈富贵和斥候兵肩并肩坐在一起,朝着镜头打招呼。
“开始录了么?开始了吗?”富贵戴着墨镜,笑呵呵的朝镜头挥手。
斥候小子也是满脸洋溢着欢快的气息,他穿着一身蓝白条囚服,嘴上油光锃亮,好像刚刚用完午饭,脸色潮红的点了点头,应该还喝了酒。
“对!总管,你可以说话了,他们都看着呢!”
陈富贵:“小赵啊!你送来的人,我接到了!他来兵营做客,兄弟们都很热情,也欢迎他来。他有灵根,十八岁就炼气后期了,很好的一个小伙子。”
“不是...总管...”啸风真君还想隔空喊话,眼睛都瞪圆了才发觉这是录像。
陈富贵:“他不好跟你说,就托我和你讲清楚,小家伙害羞,年轻人嘛,没我们这么厚脸皮。”
卫明子:“这妖孽在说什么?”
“他觉得武灵山挺好的,在水兵泅渡训练场的沙滩,吴彪把他逮住了。也没有打他骂他,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大家心里都清楚得很呢。”陈富贵搂着膝盖,态度和善:“你那个送灵玉的渡鸦,我也要黑凤凰放回去,本来应该有六只小鸟,它嘴馋吃掉了一只,实在不好意思。养鸟的那个钱,我就藏在卷轴最下边儿,你使劲摇一摇就掉出来了,六斤多的黄金,够你再养一窝了吧?”
“至于这位小兄弟...”
“总管你别说,总管,我不要你为我出头...我自己来我自己来...”斥候小子连忙站起,像是鼓足了勇气。
他憋红了脸,左看看右看看,好像心虚,怕别人听到,起初是小声说。
“门主,以后就不要再用渡鸦联系我了,我怕总管误会...”
“哈哈哈哈哈...”陈富贵干笑着,“还有吗?”
“呼!呼!呼呼...”斥候小子拍打着心口,好像迈出了人生的第一步,好像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总管,我能再说一遍吗?我能再说一遍吗?”
陈富贵摊手示意:“可以!你们两界门的灵玉好用的很,都是王家的尖儿货,能录很长时间吧?”
“赵啸风!我不回两界门啦!我不想回去!”斥候小子压抑久了,终于歇斯底里,他在审讯室里大吼大叫着,“我他妈不回去啦!这里炼气期的俸禄是三斤灵石!整整三斤!周薪!不要我做辟谷修行!他妈的!我不回去啦!~哈哈哈哈哈哈!”
“说完啦?”陈富贵催促道:“怎么关掉它?我也才筑基,搞不懂你们宗门的灵玉用法。”
“我来教你!总管,我教你!只是不要让门主知道呀!这是两界门的传讯秘法...”
......
......
“啧...”赵大门主捂着额头,他起初是愤怒,后来又没什么可气的,感觉到莫名荒谬,甚至开始发笑,“呵...呵呵呵...”
他再也不讲什么礼仪,就像一个无能的丈夫,坐到卫明子身边,几乎是越过卫明子的腿,坐在虎鲨客栈的窗户旁。
卫明子还想说点什么,好像自己受的委屈,有了伙伴来分担,痛苦也渐渐减轻了。
“呵呵呵...呵...”
“仙尊你笑什么?”啸风真君表情突然严肃。
卫明子立刻就不笑了,似乎是同仇敌忾,狠狠摔了一下铜轴。
“坏!太坏了!”
恰好铜轴里的金块落到桌上——
——更尴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