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心城极深处，地下一千七百米，战事已经来到白热化阶段。
武灵山的陆军队伍闯入监区，解救战俘以后撤出山根的决断时间只有十五分钟，这是组织部各个军团长经过深思熟虑以后给出的结果——
——合道天魔苏醒以后，转化地肥吸收血肉的速度太快了，根据罗浮沙海的战情作基础判断，通天魔王爬起来的时候，只在短短的一分钟内，它就吃光了运输队伍那几百头妖兽。
硫陈地东北三城，白月魔王登陆的时候，有屯门天兵留下的灵玉图录，这百年以前的天魔孽种吃光一座城市，只用了两个小时不到的时间。
真武剑劈开鬼兵将官的头盔，砍碎脑袋，罗平安喘着粗气，他几乎要睡着...
武寰引擎已经连续满载运转三个小时四十五分钟，这就是真武伏魔道君的极限，于此同时，还有散落在关内关外的战友们要借用移魂法器的力量，他总是元神离体，钻进灵脉之中汲取灵能，每一次肉身失去元神的操纵，破军妖星就要来害他的智——
——眼睛里的血红斑纹越来越多，忽尔听到身后传来低沉的兽吼，腥气又热又臭。
他本能出枪去刺杀，捅中一头红脸狒狒的肩颈，把这妖魔钉在岩壁上，起剑砍断了胳膊上刺出来的骨痂，掰碎了脑门的大角，丹田传来撕裂感。
狒狒怪兽惊慌失措的吼叫着，呲牙咧嘴挥舞着手臂，真武剑振下一片污血，当头斩去！
“呼...”
罗平安停手了，大剑停在狒狒怪胎的鼻尖，剑罡在岩土剐出恐怖的伤口。
幻觉在慢慢消退，这头红脸狒狒的五官扭曲变形，变回剑心师叔的模样，捂着伏魔杵脸色发白，疼得浑身打颤...
“师叔，我分不清...我分不清...”
伏魔杵从剑心的肩膀抽出来，罗平安这才完全恢复理智，他陷入了短暂的幻觉中，每当回到这副身体里，武寰引擎火力全开的时候，偶尔就会陷入这种敌我不分的疯狂状态。
“还好，还好...”剑心服下固血丹，捂着肩头血淋淋的窟窿眼，“师父，你能认出我，一定能战胜破军妖星的邪力。”
“我不确定...”罗平安摇了摇头，擦干净脸上的血——
——到处都是尸体，数不清的尸体，分不清是三毒教徒还是妖兽。
战情中心早在攻坚流程里强调过，绝不可以轻易靠近伏魔道君的本尊，在狂热失智的状态下，罗平安终于体会了一把历任武灵真君遭遇过的窘境，他看谁都像妖魔，看谁都是鬼怪，闾丘无忌就是这么疯的...
“你没有拿武器。”罗平安踢开岩壁一侧的尸山，踢碎了挡路的骸骨，“我就想，会不会是幻觉，要怠速停功，把武寰引擎的闸拉了，内在天地也安静下来，你终于现出原形——可怕的是，如果你真的带着武器靠近，我该怎么认出你？”
剑心挥了挥手，示意没有大碍，也不要罗平安来扶。
“总会找到办法的，师父，以往都是你在保佑我们，藏在你这副身体里的邪魔总有灭亡的一天，以后就轮到我们来保佑你。”
罗平安：“但愿如此吧...”
监区深谷之底的下城区道路，车队马力全开，载着东宇神州的战败俘虏往出口飞奔，已经到了鸣金收兵的阶段。
“有个坏消息，也有个好消息，师父。”剑心冒着误伤身死的风险来到罗平安身边，正是为了传信：“屏山八组遭遇阴帅强敌，在武渊大圣的保护下身受重伤，车组的指挥官死了。”
罗平安吹着口哨——
——真武剑立刻转为神行姿态，带着负伤的剑心往堡垒外围的岩洞去。
“好消息呢？”
剑心：“好消息是天魔军团的精英单位在迅速溃逃，合道天魔已经醒了，战士们的巷战压力骤减。”
“它在吃东西，它很虚弱，确实是个好消息...”罗平安的神念延伸向远方——
——他能看见尸山血海在一股莫名牵引力的操纵之下，渗进火成岩的缝隙中，天魔衍体的尸骸都要慢慢归一。
“它的进食速度很慢，比通天魔王要慢得多，这里不像离暗绝地，神鹿山只有三元灵脉。”
“没有鬼王血亲，它缺少灵智，是无数扭曲生命的聚合体...”
剑心没有亲眼见识过爆裂剑的能耐，但是从罗浮沙海传回的战报来看，广权仙尊创造的决战兵器状态不是很好。没有太岁介质的补充，这台战甲缺少润滑剂，缺少最重要的损害管理系统，保守估计，它已经丧失了一半多的战斗力，上一回与通天魔王厮杀时留下不少伤疤，它的胸甲和头甲破破烂烂，头上还有一块鬼王血肉烧出来的鲜红烙印，器灵BBTB一直在对抗血肉瘟——剩余的太岁介质估计不到百分之三十。
这是爆裂神剑最后的一点油，宝萍尊者一个人驾驶着这台战甲，勉强能维持自重，数万吨的热熔斩也拿不动，它的状态太糟了。
“能打倒它么？师父？”剑心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内心已经认输。
他不像罗平安，或许没有人像罗平安那样坚强，那样乐观，最早规划阳明堡的攻坚战斗，本来把日子定在来年夏天，也是太阳最猛烈的时候。不光组织部这么认为，四象盟派来的天兵，也就是专门打天魔的军事顾问，他们都这么认为——
——只有极少数屏山团尖刀队的指挥官坚持冬季奇袭，武灵真君和开府总管敲下了定音一锤。
四象盟帮不上忙，秦建业的化身回到中原以后，人们太需要一段和平的时期，东南各地再来征兵打仗，原本军阀割据的局面会变成另一个地狱。
武灵仙山的伙伴们在世界两极奔波往返，这两万五千里的距离是如此的遥远，短短的一年半时间里，各个战团几乎换了好几轮的新血。
药不灵绝不会想到，武灵山会在这种时间节点打决战。
同样的，四象盟的伙伴也想不到，西北的蛮汉调集了一帮残兵败将，在东南战区靠着志流国这个支点，就敢打回东宇神州去。这种魄力和胆量，在盘古星球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这支队伍在九洲三岛各个地区，各种各样的灵气环境经历了铁与血的考验，就和他们的领袖一样，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成长着。
“能打倒它么？”罗平安第一时间没太听懂剑心在问什么，他好像忘记了失败，忘记了输，忘记了这些东西，就和忘记勇敢一样。
剑心刚想说：“爆裂剑...”
“它很坚强！明天心！”罗平安的回答简短直白：“你看到了什么？”
在贪狼妖星的邪力庇佑之下，这位神选者的眼睛里，看到了无数的光斑，这些脉络沿着山根地火往下延伸。
剑心看得清清楚楚，正因为看得清楚，所以精神萎靡，正因为知道合道天魔的能量有多么强大，他的灵感敏锐，受到灵压侵害时，血液和真元都要凝固，只能攀附在真武剑上，似乎连神行都变得困难。
罗平安按住了剑心师叔的脑袋，要他看看另一边。
“我们也很坚强！”
与合道天魔的灵能残迹不一样，旷野深谷之中飞奔的负鼠战车连成了一条条绚烂的光脉，航空兵再一次回到了石心城，为营救战俘的尖兵们保驾护航。从车队阵列中偶尔爆发出凶悍的弹雨，遭遇敌人的瞬间，几乎每个人都保持着高度集中的状态。
人是如此的脆弱，好像离开族群以后，回到自然荒野之中，跑不过老虎，杀不死地龙，几个小伤口，一场疾病就能带走万物灵长的小命，五六年前，这些西北苦寒地的矮人们斗不过天灾，熬不过饥荒。
他们很坚强，是的。
剑心：“灾难杀不死我们，一万年也好，十万年也好...”
在石心城的高墙分开，罗平安已经能看到爆裂剑的航迹灯光——
“——我们在航空兵塔台见！”
......
......
大地之中传来天外来客的怒吼，合道天魔的爪牙棘刺钻出地火山根，带出一股股熔泉岩浆，从玲珑岛区往渡尘岛区七十公里范围，关内的取水井齐齐炸开一团团硫磺烟气——魔鬼从地狱爬了出来。
食腐妖鸟和异鬼行尸都朝着这个方向汇聚，前一刻还在啃啮天禄教学徒的脑花，失控的僵尸仿佛听到了父亲母亲的呼唤，冲出房舍往血肉巨像的方向狂奔。
低空地带的积雨云在海拔三千七百米的峰峦聚集，它们渗进爆裂剑的钢甲，与太岁介质互相争斗，咒力和祝力不断的摧毁又修复着铁巨人的残躯——
——它在狂风暴雨之中起起伏伏，忽然等来了静风点，万籁俱寂星空灿烂。
暴风眼之中，决战的舞台就在玲珑岛区的闹市，在回雁关内最大的农贸市场，这里有四条关内运河，地势起伏落差极大。
武灵仙舟冲破风暴，越过玲珑岛的接引桥梁，车灯与半空之中的通天大道交相辉映，武寰又一次来到了心上人身边。
爆裂剑稍稍佝腰伸手，捞起这台小车，罗平安打开珍珠伞，把座驾收回车库里，就看见铁巨人的腹甲阴阳鱼闸门开启，太岁介质渗了出来，又有强烈的灵场束缚着这些灵脉衍生物。
“我来了。”
宝萍：“刚刚好。”
罗平安来到了驾驶室的右方，舱室闸门闭合以后，传来BBTB的声音。
[武灵真君，欢迎回来。]
它的声调没有半点情感，好像冰冷的机器人。
[以BBTB目前的战术推演作判断，我们能击败这具合道魔像的概率在百分之十七左右。]
[神经网络连接中...]
[正在共享管理员的神念知觉，格纳库验证失败...]
[热熔斩离线...]
[近程防御系统剩余火力：三百三十七]
[八卦炉主炮状态：失能]
[预计再充能时间：未知]
[重启八卦炉主炮所需要的太岁介质：三百七十一吨]
[太岁介质储备：27%]
[管理员同步率：77%]
[灵能储备：51%]
[机体健康度：68%]
[灵能引擎组态查询中...]
[通过自检，灵能谐振排障自我验证中...]
[通过自检，灵能损害管理单元自我验证中...]
[通过自检...]
HUD标识高速闪过一列列信息，驾驶室的舱体终于映射出外部环境的画面，它就这么一直保持着行军姿态，好像瞎子扶墙，跟着草上飞领航员打出来的示踪弹来到了这里。
宝萍：“它在哪？”
“本尊！让我来！”武寰从罗平安的肉身钻出来，回到了宝萍的灵台。
[同步率：100%]
[同步率：98%]
[同步率：100%]
[虽然这么说很不符合机械工程的物理定律，器灵不应该相信感情，但是你们之间的爱意，似乎为这场艰苦卓绝的战斗提供了一些胜算。]
[行军模式的索敌雷达找不出目标的真身，请求启动烈魂模式]
[请求失败，改换冷启动模式...]
罗平安：“它好像不在状态。”
武寰：“老人家了，比我年纪还大，体谅一下。”
灵石引擎的轰鸣声从铁巨人身体各部传来，爆裂剑的甲片没有足够的太岁介质来充当润滑剂，这些钢铁肌肉失去了筋膜保护，它突然熄火落地，足掌陷进一片麦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