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指挥官为她剖腹,取出这些灵能信标,从盘山道路跌到山脚附近才逃过一劫——
“——司机呢?”
观测手骂道:“掉进河里了!能怎样?!乌龟王八蛋!”
攻击手捂着断腿,早就有了负面情绪。
“指挥官,你为什么要救这个贱婆娘?她贪得无厌!把石头当宝贝,本来就活不了多久!”
疼得脸色发白,或许肋骨已经断了好几根,指挥官不想反驳,把攻击手从悬崖边缘拽回来——
——攻击手不好说什么,他已经残废,看到指挥官动刀割肉,给他清创接骨,终于恢复冷静。
想想武灵真君说的,好好想一想...
伤害他们的仇敌还没有死,怎么能去责怪生死相依的伙伴?怎么能这样?
不幸的是,困在魔城妖域的愚蠢凡人成了累赘。
万幸的是,他们曾经也是凡人,却有一个品格比黄金还要珍贵的精神领袖。
“抱歉,排骨强...”指挥官喊着攻击手的外号:“我判断有误...”
“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她是个妓女吧?!”观测手依然在嚼舌根,不好说指挥官的闲话,无处可去的怨气要找到宣泄口:“要用肥东的命换她?畜牲都不如的脏东西!”
指挥官摇了摇头:“你嫂子也是个妓女,从上党逃到白帝城,她会读书会写字,也能承受移植灵根的痛苦,她是战士,是我们的联络员,不是畜牲,武灵山把她变成了人...”
观测手气得脸颊发红,新时代和旧时代离得太近,他也要冷静下来,把心魔彻底杀死。
司机在生命最后的一段时间,变成伙伴们可靠的指路明灯,选了一条战兽都不敢走的路,把伙伴们送到了这个小岩洞附近——
——肥东大概或许确实已经死了,和他最爱的战车一起,变成喜鹊河流域里的一朵浪花,从五十多米的悬崖俯冲坠落。
柳叶刀在攻击手的大腿上削去腐烂的肉糜,这些创伤吸饱了黑潮邪气,肿胀的经络都要剔除,有一部分携行具的绑带刺进肌肉里,指挥官做完手术,终于开始检查自己的内伤。
观测手实在气不过,从指挥官身边捞起这些假黄金,全都丢到湍急的河水里,又开始哭丧,好像车组的司机走得太急,甚至没能留下遗言,黑虎牌也拿不回来。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阴魂不散的妖魔鬼怪又一次找到了他们,腐尸狼犬从山沟一跃而下,扑向奄奄一息的攻击手。
“还有敌人!指挥官!他们跟来了!”攻击手疼得面目扭曲,手臂叫腐尸猎犬死死咬住,他却不敢大声叫唤——只怕惊动三毒教徒,或许这头狼犬只是在附近游荡的哨兵。
观测手据枪瞄准,却迟迟不能扣下扳机,尘晶弹药的威力太大,就一瞬间的错误判断,可能会亲手杀了战友。
柳叶刀恰好送到软肋,屏山七组的指挥官正是最虚弱最无力的时候,他有三节肋骨开裂,一截骨刺往横膈去,只有治好内伤,他才能再次得到行功运气的资格。
“打它!打它!打它!”攻击手催促着。
“别动!别动!”观测手怒吼着,可是根本劝不住。
狼犬时而松口改换进攻线路,尖利的牙齿朝着攻击手的脖子去,只要能咬住喉咙,瘟毒渗进大血管,又能造出一头僵尸异鬼。
枪口随着猎犬上下起伏的姿态偏转移动,观测手举棋不定,他再也没有战斗意志来扣动扳机,他无法面对苦涩且恐怖的抉择了,要被命运击倒。
软弱无力的三昧戏法在腐尸猎犬的咽喉挤压出两对手印,指挥官和观测手都在尝试解救战友,可是没有用——这力量太弱小了!
刚刚缝好线的大腿皮肤再次开裂,嗅到浓郁的血腥气,狼犬越来越疯狂,力气似乎越来越大!
攻击手好像下定决心,搂住大狗滚烫的皮毛,带着敌人往河谷悬崖边滚动,他想走一条捷径——
——眼看要跌下深涧,这奸诈狡猾的狼犬终于挣扎着脱身,尾巴却叫攻击手死死抓住,从岩台边缘滚落的瞬间,观测手扣动了扳机。
尘晶弹头打爆了狼犬的脑袋,气浪把战友挤下悬崖了!
来不及!来不及?!来不及!
指挥官的动作慢了一点点,抓不住攻击手的胳膊,只有一根手指勾住了头盔灯具的绑带。
攻击手慌乱挥舞着胳膊,好不容易逮住指挥官的携行具,奋力挣扎着往上爬,他的腿使不上劲,却发觉身体越来越沉重。
他知道,老大哥应该没有力气了——
——观测手迟来了一步,正想把伙伴拉上来,可是岩洞上方的山沟又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别放下枪!”指挥官怒吼着。
“我...”观测手看了一眼悬崖边逐渐失力的班组领袖,又看了一眼头顶不远处的山石,树丛叶脉里亮起了好几对眼睛。
那种红彤彤的邪光让他心如死灰,近乎绝望,还有三四头腐尸猎犬守在山沟上,它们没有立刻扑过来,好像在等待猎物失去力气。
乾龙火铳的枪口转去上方,仰角射击难度极大,观测手抬枪的动作太慢,敌人已经退走,他再想去帮战友,可是阴寒冷冽的臭味又涌上来,这些狼狗好像在逗他玩呢!
“别放下枪!别!别!”
陌生的声音传到观测手耳朵里,他却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晓倩醒了,死死抱住指挥官的腰,她匍匐在地,鼻梁骨叫邪教徒打断,彻底毁了容,连妓女都做不成。
她本想咬舌自尽,在囚车里刚刚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牙齿也拔光了,车马靠近养育间的哨站时,她看到几个大着肚子神智痴呆的妇人在洞府外游荡,身后还跟着一些幼鸟,没有细想,看清妇人的神态,都已经变成行尸走肉,那些幼鸟在啄食妇人的足跟,偶尔扑打翅膀扒在大腿上撕肉吃——这才知道,自己已经跌进十八层地狱。
如果不是那个奇奇怪怪的和尚,她或许早就死在海东村,能多活一阵,都是阎王爷给她批了假,妖道逼迫她诓骗乡亲谋财害命,这是她的报应罢!
没有办法了,看不到一条生路,跟着这些官兵,最后还是要变成妖魔的食物么?
航空兵团的烙印战士看不清低矮山脚的滩涂环境,找不到屏山七组,绕着山峦飞了整整三圈。
身体越来越冷,观测手听到愈发沉重的脚步声,山沟方向有一个巨大的阴影挤靠过来——
——他彻底死了心,除了巡逻追猎的腐尸狼犬,战兽也找了过来。
东宇神州的高原养育了体格强壮的牦牛,它的脑袋上全是肉瘤和眼球,在黑漆漆的雨夜之中,能听到战兽口鼻冒出密密麻麻的脆声动静,那是尸虫钻进钻出的声音。
尘晶弹头轰在战兽怪胎的脑袋上,打出一个血淋淋的缺口,却没有彻底杀死它,它实在太强壮!
抽壳换弹的动作也变形,压力在逐渐摧毁观测手的心,低头取壳塞进下一颗子弹,抬起头的时候,怪物已经冲下坡口!跌到岩窟平台来!就在眼前了!
体重超过一千七百斤,高大威猛气势汹汹的牦牛怪胎挣扎着爬起,脑袋中了一枪,姿态也难以维持平衡,蹄髈往前拱出土石——
——霎时有个圆肩白膀披头散发的人影冲出悬崖,踩实了崖壁泥壤,一对纤纤玉手架住牛怪的三瓣烂嘴!抓紧了尖牙冲顶回去!
武渊来得及时,肩颈架起牛怪前胸,一身巨力背负妖魔,它怎么来的,长牙大圣就怎么把它丢回去!
航空兵找不到屏山七组,武渊却先一步找到了他们,本来是找不到的,但是河水里亮晶晶的东西,她一眼就能看到——
——探路追猎的狼犬再来探头,长牙大圣把河里捞来的金子丢出去,打烂了狗头。
观测手惊得说不出话,太乙玄门的武渊长老有美若天仙的皮囊,哪里见过她倒拔垂杨柳的好力气——
——但是不要惊讶,因为再过一会儿还有更惊讶的...
晶莹剔透的冰滑梯从波涛汹涌的河流里一路往上蔓延,屏山七组的胖司机在滑滑梯里翻滚不止,喝了一肚子水,跟着滑梯的引导,就这么爬回了人间,屁股落地咚的一声坐到战友身边来,好像还没从溺水的状态中清醒。
旧时代的武灵山失去了风神和雨神,但是新时代的河神依然在保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