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相公精神一振,再去仔细观察马小茹,气息虚浮脉搏紊乱——
——更像是凡人?对么?这对么?
有两位天魔后裔相衬,左右护法,道璇师弟怎么认识的这些人?
柳相公也不敢问,老韭菜哪里敢去顶撞这种级别的大人物?
“哎...”
“噫...”
韭菜精抓耳挠腮,竟然被这套豪华阵容给震慑住,在烟花巷外犹豫片刻,终于低声问道。
“道璇师弟,这位是...”
事前罗平安千叮咛万嘱咐,与马小茹讲起此行的凶险之处,小茹妹妹却没有害怕,她不知道什么灵感灵根,不明白等级境界之间的差别——对于这个凡人来说,炼气与合道,僵尸或鬼王,似乎都是一种东西。
在荒郊野岭遇见僵尸是个死,遇见鬼王难道还有活路么?邪神和小鬼都一样,她反而洒脱,无知者也无所畏惧,西乡口的父老乡亲要她念经,她就念了,要她做血祭品,她也愿意——从蓝晔洞里逃出来,阿楚姐姐舍命要救她,她就知道自己不应该死在祭台上,不能做妖龙的新娘子,肯定有别的使命等待着她去完成。
“我是周王室的程平公主,远嫁到吴国。”马小茹脸不红心不跳,面对韭菜精怪的质问,她压力倍增却也激发了潜能:“天魔灾年兵荒马乱,后来成了天驰国匪兵军阀的俘虏,有这三位仙人相救,山长水远路途凶险,我回不去中原,于是来到回雁关,想找一个靠山。”
“哦!哦!哦!”柳相公从没有听过什么程平公主的名号,中原皇都有那么多的藩王,仙人的家奴儿女都是联姻的工具。
不过这个联姻工具可大可小,通常要带着丰厚的嫁妆,譬如领土仙山灵矿和凡俗劳力的管辖权,灵脉的水文地质图,它们是权力的象征。
“随我来,随我来...”柳相公自然而然的接纳了马小茹的存在,把众人迎进小茶楼里,抓住罗平安的手臂私下传音。
“道璇师弟,你捡到宝贝咯?”
罗平安:“何以见得?”
柳相公:“还在装傻呢?这位程平公主肯定带着不少好东西吧?不然这两个天魔后裔怎么愿意给她做保镖?”
罗平安:“我只是顺路搭了个便车,柳师兄,你有办法牵线,我们都是各取所需。”
来到茶楼三层雅座,柳相公随手施了个禁音咒,解开厚实的门帘,罗平安走到雅座居室门外,就听到凄厉的惨叫,还有叫骂声。
“他妈的!疼呀!疼死我了!”
“找到这个狗杂碎!我要把他命根子剁下来泡酒!”
“他不知道我父亲是谁么?!敢动鬼王的人?我爹是天魔军团的参谋官!罗刹法王!”
“操!操!操!操!操!”
“哎哟...照玉公子...消消火嘛...”
娇媚迷人的夹子音悉心劝说着——
“——要紫霞楼里几位姑娘来伺候您,我和您说,那个二楼唱曲的小妹看起来清冷,谈到您的事儿,她可关心了,只想好好抚慰抚慰您受伤的心灵呢...”
走进雅座小居,左右有护法拦路,柳相公打着哈哈进门去,罗平安几人却被拦在门外,定睛细看,这两个护法都是三毒教的人,不过和天禄教没什么关系。
左边一位揨出粗壮的胳膊,头脸青面獠牙五官幼态,是个修行天福神功的接肢魔童,做了不少妖兽地肥的移植手术。
右边一位鬼气森森,没有几分人样,脸上长着七颗眼珠,张开嘴巴,舌头伸出来一颗黄澄澄的重瞳,也是天福神功的夺气鬼怪,这些眼睛都是从人族同胞身上取来的天赋气运。
“什么人?”
柳相公连忙喊:“自己人!自己人!”
口舌生眼的狰狞鬼怪让出半条路,似乎还是不放心,去仔细嗅探众人身上的气味,轮到秦楚楚过关,那焦灼的火灵气从须发中窜出来,逼得天福教护法不由自主的闭上了所有眼睛,还想拦路——
“——别他妈磨蹭了!就是这几个?这几个家伙有本事帮我找到凶手么?!”
蒲照玉急不可耐的催促着,痛骂保镖。
“把他们放进来!没脑子的臭僵尸!”
等到众人落座,柳相公瘫在藤椅上,四仰八叉神态轻松。
另一边白毛玉面狐狸正是老韭菜的前妻,如今是渡尘岛画皮作坊的主持。
当中主人位置,有六尺半高体态匀称,穿金戴玉油头粉面的英俊少爷,就是鬼王殿下身边参谋的好大儿。
罗平安问道:“照玉少爷,你可以把中咒以前发生的事情再说一次么?”
“你是哪根葱哪根蒜?这么和我说话?”蒲照玉没有给帮手留半点颜面,好像横行霸道惯了——
——罗平安看向柳相公,耸肩无谓。
“要喊照玉先生,照玉先生...”白狐娘娘低声提醒:“不能叫少爷,先生不喜欢,倒显得他横行霸道,只能靠老爷讨生活...”
“照玉先生,道璇老师想问问您,您在酒楼遭人陷害,之前发生了什么?”马小茹沉着冷静,主动询问:“你吃过什么东西?有哪些人接近您?”
“呵...”蒲照玉面容扭曲,依然捂着裤裆,还要冷笑逞能:“还是中原人懂规矩,会讲几句人话。”
他瞥了一眼红毛绿毛,再看到道璇和尚光溜溜的脑袋,只有这个程平公主算是正常人。
“天福教的废物查不到线索,天寿教的臭傻逼也不敢追责——天禄教有人害我,你们真的能找到那个施咒害我的狗杂种?我很怀疑呀...”
柳相公连忙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照玉公子,您放一百个心,这几个兄弟姐妹有本事从平阳墟跑来回雁关,不说追踪的能耐,反追踪逃命的本事肯定一流——这么说吧,您只要准备好灵石材宝,真凶肯定给您带到!”
“嘁...”蒲照玉脸上尽是不屑,嘴巴却很诚实:“我记得,那是中秋前后花灯会,最热闹的几天,酒楼外面全是人。”
“我进去找到老狐狸,要她给我安排陪酒唱曲的姑娘,再然后就是到二楼凉亭,最好听戏的座位,喝了不少酒。不停有人来送鸭肉,我就喜欢吃鸭肉,用鸭油抹土豆下酒吃。”
“到了第三幕戏的时候,我的脑袋开始疼,突然来到陈记卤货的后巷里,四足匍匐着,肚子有一条血淋淋的刀疤,嘴里叼着半条鸭脖,又臭又腥!那时候我变成了一条狗...”
讲到此处,蒲照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卤货店的杂工要来打我!他妈的,丢过来菜刀砍中我!差点就要了我的命!”
“我跑不远,才知道是三毒教有内鬼,肯定嫉恨我父亲!他们得不到鬼王殿下的重用,不受青睐,就要来害我...”
“狗卵都叫人割掉!挂起来用开水烫,拔了毛要剥皮呀!料酒大酱抹在我身上!我要变成一锅狗肉了!”
“还好老狐狸来得及时,看到我的肉身在贵宾席满地乱爬,还在学狗叫呢!找来天禄教的法坛主持给我解咒...”
“操了他妈了,我这家伙把式还在疼,我的命根子唷...”
蒲照玉骂骂咧咧的,当着中原贵族公主的面,依然在做捂裤裆的事情。
诅咒依然在折磨他,灵魂残留着[万物一心]带来的强烈幻痛。
“有特别的香气吗?”罗平安接着问:“想要催动鬼王殿下的咒力,需要借助麝鹿尸香来催熟你的地肥,你没有灵根,不用那么多的量,但是肯定有气味...”
“我没有灵根怎么了?”蒲照玉立马红了脸:“我没有灵根怎么了!你这光头佬说什么?!”
马小茹立刻反应,向郭玉先生使眼色——
——郭玉马上会意,从须弥芥子中取来麝香触媒,只不过没有鬼王的咒力护持。
她把麝香油膏涂抹在手背上,轻声细语迎了上去。
“照玉先生,您嗅一嗅,还记得这个味道么?”
看到皇室公主伸过来的小手,蒲照玉的火气消了大半,却不敢轻易造次——
——天魔灾难总有熬出头的时候,这位中原皇族好比四象盟的御史钦差,是中原派来东南地方的权力象征,总要把路走的宽阔,他那投降鬼王的老父亲或许还有建功的一天,他得留一条后路。
“确实,好像在哪里闻到了...”
“我喝了好多酒,实在想不起!实在想不起!”
蒲照玉只觉得烦躁,使劲去拍打额头。
“记起来了!有两个羊角发螺的,脑袋尖尖的骚娘们!嘴巴是紫色的,长得刁,浑身带着邪乎劲,我见到就心痒痒。”
“手上脚上都挂着铃铛,在酒楼的梯台倚着挂画耍筷子,我去问了一句...”
“嘿!我就问...”
蒲照玉歪着嘴流口水,疼得面目扭曲,依然要大放厥词。
“小骚货,这铁筷子是你如意郎君?要不和我的宝贝比一比?”
“或许就是那个时候!我中了诅咒呀...”
“我明白了...”马小茹转而向狐狸娘娘询问:“酒楼里有这个姑娘么?”
“那不是我的地盘儿...”老狐狸攥住了柳相公的手,有些六神无主的感觉:“只是赶巧了,中秋灯会设宴招待照玉公子,那么多的贵宾,姐妹们照顾不来,红鸾堂口要我去帮忙伺候熟客,若是在渡尘地方找乐子,怎么可能让公子受这种委屈呢...”
罗平安倒是听明白了,大少爷嘴巴里说的这个女人——
——不就是李阿娇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