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玉先生,你一定是吃太饱了,才会有闲心来思考这些事。”
郭玉听到罗平安这么说,内心不由自主的产生抵触——
——他只觉得这个凡人实在傲慢,竟然对着仙人指手画脚。
“吃太饱...”
“对,就是吃太饱了,只有吃饱了,脑袋才有足够的能量去想这些事。”罗平安没有讲玄学,对灵能只字不提:“我以为精神和身体是密不可分的,睡不好人就会生气,饿了就会变得凶暴,见到好看的婆娘就应该发情,困了就得睡觉——身体在用这些信息告诉你,它在提示你,应该要满足这些需求,否则你会死,饿死困死淫邪失智发疯发狂。”
“它在塑造我们,同样的,我们也在塑造它。”
“我要锻体练功舒展筋肉,感受它的变化,它变得强大,我的血气旺盛,精神也变得强大。”
“我们是密不可分的,无法分割的。说起你的母亲——”
“——我想天禄教祖既然嫁进郭家,能瞒天过海十六年,灵魂要受地肥所累,困在那么一个小小囚牢里,魔头怀胎或有那么一段时间,她也能体会到真感情,因为身体不会骗人,地肥的状态会反过来改造思想。”
郭玉听见了全新的理论,心里充满了好奇。
“罗平安,你在哪里打听到这些?”
罗平安笑了笑,连连挥手。
“只是道听途说,道听途说。”
“我这一路杀了好多异鬼,也有困在异鬼僵尸肚子里的无辜亡灵,有清醒着的,也有凶暴失智的个体。”
“往往是天魔衍体的地肥改造了苦命人的颅脑,他们神智失常,灵体难以逃脱这囚笼,好像猛烈燃烧的松针,本来几十年的胎光一下子缩短到几个月,或是只剩下几天好活了——所有的感官都放大,被饥饿感支配,被疼痛感支配,被扭曲腐烂的肉身支配。”
“我也见过意志刚强的僵尸,七八十岁的老人家已经尸变,可是依然没有去啃咬家里的小孙子,他能说话能走路,还能做一些简单的农活,瘟毒要渗进颅骨时,交代完遗言才扑进阳光里。”
“光音天众生本来无性无色,受到地肥禁锢才有了万千变化。”
罗平安如此说着,换成新的化身以后,他对盘古星球的万事万物有了新的认知,精神和个性都在慢慢蜕变,他变得更成熟。
“郭玉先生,你这个症状应该很好解释,就是吃太饱了。”
天色越来越黑,郭玉先生对之前的事情闭口不谈,得慢慢消化这些杂念。化神关卡近在眼前,一直困扰着他的东西,就是药不灵。
如果元婴难以长大,不能成就元神,其中有很多因素在拦路。不能三华聚顶是一方面,功法缺陷是另一方面,缺少天材地宝的滋补又是另外一方面。
郭玉先生遇见的难题,则是灵肉无法合一,是知见障带来的心魔——这个天魔后裔从出生起,药不灵赋予孩子的东西,就只有好血好肉,他本该是天禄教祖的备选化身夺舍目标。
这种认知上的巨大落差,使小郭变得情感丰富,变成了一个拧巴人,除非亲眼所见,在破除迷信以前,内心母亲的形象依然有一层迷雾存在——就像半夜一点睡不着觉打开前女友朋友圈猛刷的痴男一样,脑子里充满了奇妙幻想。
罗平安这么想着,内心叹了口气。
“还是吃太饱了,要是这倒霉孩子天天被三毒教追杀,以这个悟性根骨他妈的早就化神了。”
“哎?”
察觉到异样,罗平安速速起身,往水井边飞跑。
有一头衣衫褴褛的异鬼凑到谢博丞身侧,正准备吃自助餐,罗平安眼疾手快抽出棍棒打爆了僵尸的脑袋。
他再去看谢博丞,终于发觉不对劲——
“——他妈的,跑了?”
吊在井口的妖道气息全无,已经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罗平安可不认为这家伙会乖乖认命,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掉。
“如何了?”郭玉先生赶将上来。
罗平安:“好像逃走了。”
郭玉:“我挨了你一棒子,元婴受损神念溃散,咒力跟着失效,或许是那个时候,妖道找到了脱身的办法?”
罗平安:“他还没有结丹,应该跑不远。”
郭玉:“你很了解三毒教的功法?”
罗平安:“老冤家,好像蟑螂一样,哪儿都有。”
郭玉:“我感应不到这妖道的灵能。”
“别急,他就在附近,只能使些夜游之法,见不了阳光。”罗平安从行囊里掏出一个发光的小瓶子:“他舍了肉身,已经变成一条无依无靠的鬼魂,神鹿山郊野外还有三毒教的法坛么?”
“有土地神的祠堂,还有许多祭祀酒肉,我认不出来。”郭玉先生应道:“你知道怎么找他?”
“我是对付三毒教的专家,收钱办事。”罗平安从行囊里掏出一张除魔委托——
——委托书正是天驰国转交给尖刀队,向太乙玄门传递的赏金任务。
“嗯?”郭玉先生低头细看,委托书详实记载了HDD区与神鹿山交界的血丹妖魔具体信息,是一头活了三百八十五年的豹龟。
这不是什么新鲜事,天魔军团从东南撤逃,空出来的生态位自然有许多山精野怪重新占回去,这张委托书不光送往太乙玄门,谢博丞师徒俩兜里也有,是广发招贴重赏勇士,希望人族修士在HDD区找到这头豹龟妖魔,杀了它为民除害。
灵素虫爬出瓶口,罗平安的脸庞亮起一阵幽蓝辉光,这些光斑蔓延出去,渐渐跟着极微弱的灵能潮汐往大山方向飘远了。
“他进山了,我要跟过去,郭玉先生。”
“你不怕死么?再往前百里就是天魔的地盘,这么闯进去?”郭玉问道。
“你倒提醒我了!”罗平安三步并做两步,往村子里飞跑。
不过两三分钟的功夫,他找到农户家里,买来一匹好马,去磨坊把晓倩姑娘抓出来,丢到马背上。
“哎!哎哎哎?!哎!”晓倩惊慌失措:“我不会骑马哎!”
罗平安:“没事儿,我问过,它认识路,你喊它名字!喊它小橘!它很听话的!”
紧接着狠狠拍打马腹,就这样,一个既倒霉又幸运的苦命人,沿着喜鹊河抱住马脖子,闭着眼睛往生路狂奔。
郭玉先生突然有些脱力,不知道说什么好...
罗平安拍了拍手,扫干净袖套的泥尘。
“好了,现在不怕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