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操...”
“我还有这能耐?”
罗平安显然低估了自己的出力,也高看了郭玉小子的作战策略。这个偏爱绘画的小画家显然没挨过什么毒打,自始至终没有亮出护身甲胄和进攻法器,他背包里全是画布和颜料么?
晓倩先是说不出话,过了好久才开口。
“罗平安大哥,你真是武灵真君呀?”
罗平安:“感情你刚才还不相信我?”
晓倩:“我看到这家伙一棒子被你打趴下了,他能收拾那个妖道,肯定比妖道厉害,你能收拾他,那你就是武灵真君呀!”
罗平安抱起郭玉,试着去按压气穴辅助行功,依然救不醒,于是催动神念内视查探——
——这副肉身之中的小元婴奄奄一息,遭受伤害以后紧闭双眼。
......
......
八个时辰以后,善信们早就哄堂而散。
月光照见小九的尸体,依然能听到水井边谢博丞的哀嚎声,他的生命力顽强,本来就是修行天福邪功,要凝结魔丹的好地肥,断了两条腿也没有流多少血,叫罗平安吊在井口,或许得饱受折磨才能死去。
郭玉突然挺身——
——和他妈诈尸一样,吓得晓倩姑娘吐出满地面饼碎屑。
“活了活了!活了!”
“嘶!——”
小绿毛深深吸了一口气,木人石心功法重新恢复行气周天,他脸上的皱纹变得稀疏,皮肤也重新焕发光泽。
头发本来白到发根里去,眨眼之间就变回了海藻一样的暗绿色,两只眼睛炯炯有神。
罗平安从来没见过如此强悍的再生能力,包括宝萍仙尊传授的九寰功,岩龙吐纳归元法也治不好灵体损伤——
——没有想到这小子竟然这么能活?
说武灵真君的半狼肉身,历经沧桑伤痕累累,脸上的断眉伤疤独角骨痂,腰腹心口肚肠胸脊,大腿小腿每一处都是密密麻麻的裂痕,除了武寰引擎留下的伤害,曾经硬接卫明子汽化巨灵神的法剑,这些伤疤难以愈合,或许要陪着他走过几十年上百年。
再说天人五衰,富贵曾经在筑基期破了色戒,与金燕子一夜缠绵,头发几乎全白,也是养气养了好几年,才完全变回那头金发。
郭家人都这么猛么?头发白了说绿回来就绿回来?
小绿毛清醒以后,再也没有动手的意思,而是直接拿起画板,先对着晓倩来了一张速写。
“白水县人,或许是那两个妖道抓来顶罪的妓女...”
“腿骨畸形,肾气不足,有慢性胃病,经常挨饿。”
“奇怪的油面饼,没见过,应该是太乙玄门的军粮,压得很紧,适合军资运输随身携带。”
“那么结果显而易见...”
“你能看见我的元婴,凡人,你吃过酒食药膳?增进了灵感?”
罗平安在门口折柴添火,回头应了一句——
“——大仙,你不发癫了?”
“真是奇妙...”郭玉捂着脑袋,依然能感觉到灵体传来阵阵钝痛:“挨了这么一棍,好像贪狼妖星也不那么迷人...”
罗平安:“我确实吃了炖菜,早上刚过卯时,太阳猛烈的时候,有个妖道在喜鹊河边害人,我把他抓回来了。”
“就是我一脚踢死的那个?”郭玉问道。
罗平安:“对,就是叫你一脚踢飞了脑袋的那个。”
郭玉冷哼道——
“——早在官道,我听见有孤魂野鬼喊冤,不能坐视不管。”
“为这鬼魂画了一副死状凄惨的肖像,把车夫的灵魂收进纸里,找到磨坊来,要让他沉冤得雪,你倒是帮了我一把。”
听到这里,罗平安大抵是摸清了郭玉的脾气。
“你不会再来搜我的魂了吧?”
郭玉:“恐怕不是你的对手。”
此话一出,罗平安竟然有种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感觉。
倒不是郭玉坦诚认栽,乖乖认输的态度,郭家人好像都有一种去伪存真就事论事的踏实感,这种感觉和土灵根修士很相似,又有一些细微上的不同。
元婴输给了先天武士,灵根输给了凡人,这个结果对小绿毛来说甚至算不上什么耻辱心魔,或有修行人就一蹶不振哭天喊地,说自己功白练了——可是小绿毛自然而然的接受了这个事实,完全认清楚当时的境况。
罗平安喜欢这种感觉,似乎隔着几千年,看到了权哥的影子。
站起身来,小绿毛伸了个懒腰,随口问道——
“——那么,我有更多的疑问,有更多想要知道的事。”
“作为交换,你也可以向我求助,向我发问。”
“你来到这里想干什么?你的名字是什么?”
罗平安言简意赅:“我叫罗平安,想去神鹿山,你能带路?”
听到罗平安这个名讳,郭玉愣了一会儿,他却不像晓倩那样连番追问,也不像谢博丞那样惊疑不定,只是顺其自然的往下说。
“神鹿山区绵延千里,你要去哪一个地方呢?”
“哪里有三毒教,我就去哪里。”罗平安应道:“本来打算让外面那个妖道带路,现在有更合适的人选了。”
郭玉坐回磨坊门边,与罗平安靠在一块。
“轮到你来问我了。”
罗平安内心的疑问也越来越多——
——这是他第一次见识谷德仙尊的神通传承,这个武痴自然满心好奇。
“我也算地方军队的教头,对你们仙人的锻体武艺特别感兴趣,你这个腿法是怎么练的?为什么只用腿呀?不会影响肢体协调性么?”
郭玉小子的答案出人意料。
“手指是用来创造艺术的,带给人们幸福的,不可以拿来抓握凶器——它们只能握笔。”
罗平安也是愣了那么一下,接着问道。
“那个那个...那个我看到你对着画像点了一下,外边儿那个妖道就动不了啦...”
郭玉:“我木人石心功本是普化奇功万象森罗法一脉,取广权仙尊的神通法诀自成一派,有强大的咒力和祝力,你看到他身体紧绷不能受控,因为我用画像咒了他。”
“哎?有点意思...”讲到血脉这个事情,罗平安心里好奇,“小哥,你这眼睛头发是怎么回事?我见过仙尊的影像,郭家人也和天魔后裔通婚?”
讲到此处,郭玉小子沉默了。
罗平安等待着,也不着急,把小陶锅架在柴火上煮粥,捯饬些凡人才有的吃食习惯。
“我的母亲是天魔后裔。”郭玉说道。
罗平安:“哦...”
“来到神鹿山郊,本想要看一眼人间炼狱,做成一本图册,记下这百年天灾的历史。”小绿毛从须弥芥子中拿来画册。
一页页翻过去,罗平安看到神鹿山北岳往罗浮沙海部分的地形图。
再然后就是这位郭家仙人走访各地,记录下来的妖城魔域混沌人间,有尸横遍野的图景,有发黑发臭的油炸人骨,有当成鬼胎寄生体,肚皮胀破长了六对乳房的女尸,有三头六臂的尸煞,叫烈火诀的神通烤成一团焦炭。
郭玉接着说:“再然后就是我的母亲,我想找到她。”
“啊...她是东宇神州人?”罗平安感到遗憾——
——如果小绿毛的妈妈是东宇神州人士,没有留在中洲,恐怕是凶多吉少。
郭玉:“不,她是三毒教的人。”
“啊?”罗平安惊道:“三毒教的妖女?”
郭玉完全没把罗平安当外人,似乎早就坦然接受了这一切。
“四百四十年前,三毒教溃败,天灾刚过去,是休养生息的好时候。”
“我的父亲来到东宇神州,以木人石心神功,土木二元灵根援助建设,要恢复东宇的灵脉根基,走访各地破碎仙山,重新纠集正道盟友。”
“邪教徒看上了郭云仙尊的血脉,想窃取璇玑星天仙的地肥好种。”
罗平安听明白了,曾经李阿娇也是这么做的,直接找上秦阳,夺舍以后嫁进麒麟郡,用浮星妖器乱了小冠军侯的心,直接对领导层进行神智攻击,试图从内部瓦解秦家军。
郭玉接着说——
“——我的母亲是邪教徒,而且是邪教头领。”
“你看我这绿油油的头发,黑乎乎的指甲,还有满嘴烂牙。”
“天禄教祖就是我的生母,他夺来一副女身,与我父亲在东宇神州做了十六年夫妻,最后生下了我。”
罗平安震惊了。
“我操...”
“我诞生时,父亲才知道家里进了鬼,受到天魔后裔的神念侵染,婴儿从娘胎肚子里滚下来就是这副模样。后来父亲也不想和我谈起这些事——”
“——药不灵在妊娠期前后几次三番想要带走我,或是大着肚子出走远方,或是后来东窗事发,有金狐贪狼黑经祝福母亲,可以趋吉避凶,找到了一条生路。”
“我留在了郭家,虽然父亲嘴上不说,可是兄弟姐妹总会有偏见,我不想面对这些事,金丹以后云游四方,这一回天灾到来,我想完成这本画册,如果能找到母亲,那应该是心魔孽障烟消云散的时刻。”
罗平安听到这些事情,只觉得匪夷所思。
天禄教祖曾经还有这么一段故事?或说四五百年前,药不灵还不是天禄教祖,只是三毒教的一个心性狠辣手段残忍的优秀干部,是某个分会的堂主香主。
夺舍附身改造地肥,变成东宇神洲灾区的精神小妹,嫁给了郭家人,还生了一个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