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寰:“没什么,没什么,就是觉得幽默...”
是啊,好像武灵真君从没有找人要过钱...
经相公这么一提醒,武寰恍然大悟,总觉得相公实在太老实。
罗平安:“要从乡亲里选乡贤,挑一个代表替你付钱的,搞宗教偶像,选神仆神父都是诈骗。说你心不诚神不灵,全他妈是诈骗。”
武寰:“还有呢?”
罗平安:“我接着看。”
收了这位善信的钱,谢博丞送客人去磨坊,迎来下一对母子。
母亲先是跪拜磕头,抱着孩子站起来,身上没有几块好布料,大多带着补丁,是赤贫人家。
“武灵真君...”母亲颤颤巍巍问道:“我孩子得了瘟病,能治么?能救救他么?”
孩子两眼血红,邪气还没有侵入颅脑,可是足趾已经坏死,同是远心一端的肢体还有两条手臂,手指头也发青发紫,感觉不到疼——男孩儿不过五六岁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会跟着母亲一起哭。身体虚弱的小孩和老人最容易染疫,如此下去变成异鬼僵尸也只是时间问题。
谢博丞还想如法炮制,把这对母子当成搞钱工具,继续向乡绅地主们要钱,可是这一回不太管用了...
“这位善信,我看到你衣衫褴褛,恐怕交不起香油钱...”
母亲连连说:“救他一时也行!救他一时!我丈夫借了余员外的钱,缴完了粮税,也还不上账,被他家奴逼死——我不想再看着孩儿死掉了,我不想...”
谢博丞沉默了一会儿,眼角余光瞥向别处,再没有乡贤出头,或许此事另有隐情。
“大仙,大仙!你改改他的命?你改一改?拿我换他?我来换他?”母亲连连哀求:“我少活二十年三十年,少活五十年,能活着把他送去平阳,送去志流国也好,仙家?要是不嫌弃,您带走他?”
罗平安耳朵尖,听到村民里传来窃窃私语。
“那不是钱家寡妇么?”
“余员外早就相中她,要她丢了儿子嫁去余家...”
“多好的事情,后来怎样了?”
“还能怎样,她舍不得这个瘟鬼孩儿...”
“谁能帮她呢?失掉丈夫以后,她家里没有一个钱,快要饿死的人,还讲什么清白?立个贞洁牌坊?真是笑话...”
“喂,去年天驰官兵还没有走,军营里来了个郎中令,是天驰皇都的大官,当时可是说要征军粮,余员外想法子避开粮税,把粮食折算银钱借出去,后来收成不好——钱大力还不上,或许余员外早就看中钱家婆娘...”
“可不能乱说!”
“嘘...谁敢帮她?”
谢博丞自然听到了这些流言蜚语,知道钱寡妇掏不出一毛钱,没有半点油水可榨。
他叹了口气,谆谆劝诱道。
“母亲,贫道来了海东村,也算半个海东人。”
“你丈夫已死,或许是天意,孩儿命也苦,改嫁到别家为奴为仆,主人也嫌恶他——何不为自己想想?”
“再要贫道出手相救,你交不起香油钱,也只能保他七天平安...”
“七天?七天!”钱寡妇脸色苍白,搂紧了孩子:“七天么?小宝能说话能吃饭,还会唱儿歌呢!只能活七天啦?!”
听到大仙这么说,衣着光鲜的乡贤们都松了一口气,或许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治好了这个瘟小鬼,再要她嫁进大户人家,也不会把病传进来。
“武灵真君慈悲!武灵真君慈悲!”
本来交了钱的善信,心里倒是好过了一些——
——这就是心不诚的下场呀...
罗平安:“有人和你说,你有血光之灾,多少多少天以后要应劫,别想太多,这狗东西要害你,要暗地使坏——是先诈骗后行凶。”
武寰:“他妈的...”
谢博丞取来黄符,烧成灰烬泡进丹药,把一碗汤液送去钱寡妇手里。
“喂他喝下。”
钱寡妇喊道:“喝下就只能活七天了么?”
“唉...”谢博丞依然是叹气:“若不救他,他今夜就要吸血吃肉。”
“喝呀!喝!为什么不喝!”余家的花农跟着嚷嚷:“你这婆娘克死老汉!还要害你儿子不成?!”
也有胆小怕事的佃户,拖家带口来拜神,跟着催促道——
“——怕是变成僵尸,你也要受害!都是一条街巷里的邻居!你不要来害我家呀!”
“至少还有七天呢!准备后事也足够了!”
钱寡妇失魂落魄,这六两六钱白银实在拿不出,她也不好说话,仿佛一开口,就有十几二十个人来堵住她的嘴...
她把汤碗送去孩儿嘴边,手却不由自主的发抖,这就是黑白无常的勾魂索。
谢博丞心念一动,从须弥芥子之中飞来一个漆黑的药葫芦,取出僵虫鬼卵悄悄送到黄符丹汤之中——这便是七日之内暴毙尸变的好种子,是异鬼身上寄宿的蛆虫。
钱寡妇闭上眼不敢看,手指却不听使唤,仿佛有人推着她喂药,那就是谢博丞的三昧在作祟。
罗平安箭步上前,拿住了钱家母亲的胳膊,从行囊里掏出糖丸,裹了一层祓魔净灵散——
——毒药跌到水井地台上,汤碗砸得粉碎。
谢博丞脸色大变,气急败坏质问道。
“你干甚么!”
罗平安把糖丸塞到孩子嘴里,也不知道这上党城售卖的祛瘟灵药对凡人有没有效果,至少当初在救治永珍小妹的时候有效,保住了陈飞虎的好对象。这小孩子实在太虚弱,几乎命悬一线,口中津液都不剩多少,想化开糖丸也费劲,不知道能不能保住他的命。
罗平安厉声大喝:“她没有交钱,怎么能吃你的药?!”
“嘿!”谢博丞哑口无言,也不好发作。
罗平安瞪圆了眼睛,好像一头发怒的猛虎,咄咄逼人的质问着。
“我交了六两六钱!你就把我晾在一边儿!她一毛钱都不出,你给她喂仙药?”
把钱寡妇推开,罗平安义愤填庸,接近一米九的个头扫视众人,再没有人来多嘴一句,这外乡人似乎说得有道理。
兜里没有多少钱的苦命人本想碰碰运气,希望善神开恩,听到这句话,他们再也不往前拥挤,都悻悻不满的走远了。
谢博丞看着白花花的银子溜走,或许这些穷人还能想办法找补,能找到员外家里借钱买命——大半的好生意全黄了呀。
“小友...”
罗平安接着嚷嚷道:“我要见后土娘娘!等了那么久!我交了钱!要见后土娘娘!”
谢博丞巴不得这莽夫野人早点走,再与他扯皮也是浪费时间,不如换一副温柔嘴脸,把那些走散的乡民喊回来。
不知为何,他在面对这个年轻人的时候,总有种莫名其妙的恐惧心——
——仿佛这身皮肉筋骨都在呼救,都要喊救命,要他赶紧逃。
“请...请...您这边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