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有足够的勇气...”谢袁春摇了摇头,连忙呵止:“师侄,或许聪明的脑袋瓜有很多,好像阳实阴虚——斗法搏杀毫厘方寸,致胜时机转瞬即逝,想到就要去做,这勇气迟到了一小会儿,你恐怕就要含恨落败,要怄气懊恼自怨自艾。”
“为什么你想到了,可是手却不听话?”
“为什么脑子转过来了,身体却没有转过来?”
“为什么我们总是聪明,却没办法把才智变成财富?”
“武灵真君最厉害的地方,我说不清楚呀...”
谢袁春捂着额头,酒气冲去上丹田,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从两仪盟传回战报,早在半狼背带裤时期的刀锋山战役,洛阳沟里琴音大作,罗平安与药不灵生死相搏的时候,谢袁春就一直关注着这个年轻人。
看到他挣扎在生死线上,总能爆发出惊人的战斗智商。
“他的天赋不在于阴虚阳实,不在于想法和行动的互相配合。”
谢袁春敲了敲桌子,要后辈们记清楚。
“四象盟要他去东南战区,我也找到他,与这位后辈叙旧,要讨论武道争锋的诸多变化,我很好奇,伏魔道君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
师侄连忙追问:“结果呢?罗平安怎么说?”
“他没有想太多。”谢袁春笑着应道:“这个小孩子竟然这么回答——他说,身体好像比脑袋先动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的,我也很惊讶,我不明白,我想不通。”
谢袁春倚着酒楼的外墙,靠在窗边仰头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身体好像比脑袋先动了?这不就是什么都没有想么?”
“我们修行人要讨论功法,首先是师父教养,教行气养身体,让真元从合适的气穴走向另一个气穴,得到这些力量,再去思考怎样使用它——要把力量打向何处,用什么方法把法宝飞剑送去什么地方。”
“明明每一个环节都需要仔细琢磨,武灵真君却说,好像身体比神念早一步动起来了。”
“现在也有这样的例子,但是极少,或是为了追逐自己想要的东西,为了达成愿望,为了完成某个目标——”
惩恶使停顿了那么一下,要作一个接地气的比喻,要找到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譬如小楼你。”
他指着同门师侄。
“小楼是罗刹堂外门学徒,你为什么踏上道途?”
“最早我听到你说,是因为娘亲上山采药挣钱,卖给两界门,结果被毒蜂蛰,你就来到罗刹堂闹事。”
“对呀!师叔!”花小楼立刻嚷嚷着:“我爹是外门挑山工!我娘是药园的采药工!她要被毒虫蛰死,罗刹堂不该管管她么?”
“早几十年,你的修为突飞猛进。总是能进入物我两忘的状态。”谢袁春接着问道:“为什么呢?”
“哦...”小楼想了想,然后恍然大悟:“那时候爹娘还在呢!我就想着,我既然有灵根,不能让他们受委屈!再也不要娘亲受虫子毒害!我得出人头地!我要挣很多很多钱,要回去孝敬父母,要衣锦还乡!把他们接到养心殿来!我总觉得时间过得好快,同门师兄弟都觉得我悟性好哩...”
“后来就...”
花小楼讲到这里,也没有接着说下去。
“你的父母离世以后,看起来没有太多的变化。”谢袁春接着说:“原本不用师父来引导,你的吐纳功课在炼气学徒里做得最好,筑基以后却了无牵挂,好像变回了普通人。”
“确实是这样...”花小楼有些羞愧,低下头小声嘀咕:“我在意的亲人都离世了,无牵无挂的,只想着保住小命,遇见筑基瓶颈,撞上行气难关,总觉得太麻烦太劳累。”
“那么罗平安真的就是脑袋空空...”谢袁春对武灵真君的强大之处,有了全新的理解:“他确实什么都没想——”
“——小刀会的战士们总是要互相打气,互相鼓舞,勇气是这些假灵根的利剑,可以战胜狰狞可怖的行尸异鬼,战胜法力高强的血丹妖魔。”
“武灵真君没有把这个词挂在嘴边,他好像忘记了。”
“我们吐纳运气的紧要时刻,必须忘记行气方法,使它变成自然而然的周天循环。”
“正因为忘记了,所以才能得心应手,他的肉身比神念更快作出反应,在布置进攻时没有半点犹豫。”
“好像听到人们在受到妖魔迫害时发出呼救——我们首先要鼓起勇气。”
“然后计较利益得失,或用灵石材宝当做诱饵,用它们战胜内心的恐惧,钱给够了,勇气才姗姗来迟。”
“最后还得想想,有没有更好的方法来对付这头害人的妖魔,要不要骗它?要不要引导它从善?要不要与它同流合污?要不要再等一会儿?让受害者多吃点儿苦头?能得到更多的好处?”
“罗平安倒是脑袋空空,他就是这样的人——”
“——什么是勇敢?他早就忘掉了,这家伙嫉恶如仇...”
“在我们看来很复杂的事,武灵真君却认为很简单,正是这些东西塑造了一颗强大的道心。”
谢袁春站起身来,赶去下一个赛场。
“真是个有趣的人!太有意思了!”
“他的超级智慧告诉他,应该使用超级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