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的元神时隐时现,依然贼心不死,依然念叨着罪魁祸首,如果不是罗平安,或许他不会卷进这场灾难里,肉身受损要痛贯天灵。
从怒江灵脉西北往西南方向眺望,受到冰封冷却的道路竟然长出了一片蓝藻——
——狂暴混乱的灵能环境催生着新的生命,这条路是如此的奇幻,如此的不可思议。
泽德仙尊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游了那么那么远,竟然有这种本领,可以在生命的禁区留下这一片绿地,或有灵脉破碎时散射的尘晶,落在冷却的岩土之中,偶然唤醒了这些藻叶。
它就像一条羽化升仙之路,一条崭新的道途,诡谲神奇的自然天地在呼唤水灵根的孩子,怒江的吼叫也渐渐平息。
陆远的耳朵报废,元神只能听到地震时沉闷的敲击声,它就像敲门声,一切都安静下来了,阳光照不到这里,只有不断沸腾的黑色海水。
他依然不能理解这种力量从何而来,元神能够继续榨干肉体的灵能,这已经是奇迹,残肢断臂竟然在缓慢的愈合...
本尊拥有水、火、木三元灵根,元婴时期所服用天材地宝皆是两仪盟法旨天意,吃什么补什么都是王家人说了算,造成自克难自化的小三元法力,难以形成元灵循环,泽德仙尊的道途早就被王宝安排得明明白白——如果失去分身,他必定跌回化神境界,分身的金、土二元,可以金元生水元,继续运转陆远最擅长的玄冥神功。
从顶层设计来说,陆远的化身虽然是转译架构,有部分灵能空耗损失,但是运行状态要稳定得多。
此时此刻,从伤处凝聚出冰肌雪骨,陆远本能要去袖里乾坤翻找灵丹妙药,却摸不到任何东西——
——他的法袍和纳戒早就跟着断肢一起,被暗流卷走了。
起先以为是袖里乾坤爆仓,丹药也挤爆,或许跟着海水一起灌进这破破烂烂的肉身里,可是陆远的元神左看右看,竟找不到任何药液的踪迹,也没有找到法宝破片,那么灵力从何而来?修补天地桥的东西是什么呢?
元神靠近本尊,就看到四体八节各处黏连的金沙赤铁,还有污浊沙土之中的元精裂片,他伸手去抓,元神搅开一片金灿灿的流质胶膏,突然恍然大悟——
——这不是地下水脉的金沙,确确实实就是血,是金色的血...
它并非无根无源,与岩爆一起从山体之中喷射爆发,与赤铁矿腥臊的铁锈味混在一起,五色先天炁镀上了一层金。
这是罗平安的血?怎么找到我的?内在天地竟然能勉强维持行气,他在哪里?岩龙吐纳归元法在帮我?
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侵占了陆远的头脑,深埋在海底六千米的焦灼和憎恨,所有的热爱与冷酷,所有复杂的情感都变成了入定非定的平静,跟着岩土一起爆炸飞射的不止有灵脉破碎时大地的怒吼——真武伏魔道君似乎早就站在对岸,在另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洞窟里,割开皮肉留下了这些血。
是了,这白毛畜牲总是那么机灵,真叫人嫉妒,这种才华究竟从何而来呢?
是了,这头西北野狼知道我在什么地方,他能找到我...
他知道如何利用岩爆的力量,把这些血送到我身边?怎么找到的?
恍惚之间,粗大的赤色腕足卷起泽德仙尊的肉身。
他几乎吓得面无血色,熟悉的触感使他心坠冰窖,但是这一次,这条腕足不属于天魔。
一头红彤彤的大王乌贼带着他往前驰骋,往地狱的更深处飞奔。
“陆远!”
大乌贼的吸盘抓紧了移魂法剑,递到陆远面前,便有一个火冒三丈的狼灵钻出来——
——罗平安一个耳光打在陆远元神脸上。
“醒一醒!还有法力么?!”
“狗杂种!你敢打我?!”陆远脑袋瓜又开始冒金星,当场气笑了。
“呜!呜!烫烫烫烫烫!”大乌贼送来真武剑,稍稍触碰到硫磺气泡,肉须都开始炭化,立刻上浮逃走——
——这北海巨妖也受不了火山热泉极端灾害,是武渊大圣的人脉,大姐认识不少北海极深处的妖兽,她初具人形就是北海地界的珍玩药膳总代理。
“你怎么找到我的?”陆远披头散发,下巴盖着一层冰晶,能见到牙床的骨头。
罗平安言简意赅:“路就在你身后!”
好像一道雷霆,它击中泽德仙尊敏感又脆弱的心。
对呀,路就在我身后...
“你在哪里?为什么要帮我?”陆远再次化身乌龙,朝着深海极远方的热泉冲锋。
罗平安骂道:“妈的给你脸了?帮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陆远咬牙切齿,笑容也狰狞:“跟着山石岩爆一起来的,还有你的血?这种神迹是如何做到的?”
“黄金每立方厘米重十九点三克左右。”罗平安不想正面回答,绕了个远路——
“——它来自恒星死亡时的剧烈反应,随着星球的地质运动沉积在地下深处。”
“我的肉身密度更大,所以在地下六千米能发现我的血,这很正常。”
蓝汪汪的冰晶尖爪握住移魂法剑,乌龙听信了这些真人真话,再也不去深究原因。
乌黑龙鳞覆上鎏金镀层,它的龙须龙角变得坚硬无比,吐息要继续往火山块状岩层的裂纹中蔓延,蓝藻构成的绿地越来越深,越来越远。
冬沉是一种脉象,与春分以后暴风雪带来的倒春寒一样,火焰融化了冻土,寒雪浸透沃壤以后,再到四月下旬,就是播种的好时机。
“你要问我在哪儿?”罗平安的声音让陆远感到安心——
——相术一门有长老说,真武伏魔道君这种中气十足沉稳有力的嗓子,应该属于天上的武曲星。
可是武灵真君这话说的,陆远差点一头撞上烧焦的珊瑚。
“还能到哪里去?我在揍你的好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