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呃...”玉烛长老左右为难,又提出新的疑问:“我这血肉身既然是玉螺师妹所造,要散功自戕,她也有办法再造一个,如此往复循环,岂不是无间炼狱无量劫数?她既然生我养我,不如把我神魂也收走,由她来控制我嘛!”
“那可不一样...”玉心长老提醒道:“你要和分身结成道侣?倒不如去医字门找个机关偶做表面夫妻——至少机关偶不是左手摸右手。”
这话说的相当有生活了,罗平安不好评价。
白月魔王给了这些虚假生命自由的意志,就是要体验这美妙的一瞬间,她怎可能会放弃这些看起来栩栩如生的死魂灵?换成她全盘操纵的假血假肉假幻身?当真是左右手互相摸个透彻,只能自娱自乐了。
“噫!玉泉师弟说得也有理,玉颜师妹说的也有理——我要怎么办?”玉烛长老板着脸,好像要跟自己打架,左脑开始攻击右脑:“我是慕容仙姑造的,可我也不想害人,呜!好痛苦!”
闾丘无忌:“别想了!老混账!这傻婆娘闯了大祸,还要把我们这些死人当消遣玩物——我本该恨透了她!心里又软弱,想可怜可怜她,这些情感不是我能控制的,要讲真话做真人,我不能变成罗平安的拦路虎,更不能变成我最恨的东西。”
“宗主!宗主!我要散功么?”玉烛惊叫道:“我舍不得,我舍不得...”
闾丘无忌摇了摇头,看到七政殿剩下的几位同胞,突然呜咽着说:“谁舍得呢?或许只有玉泉舍得了,他入魔只要一个念头,好像这几十年上百年的善功,都可以丢掉,他说什么糊涂话呢?几十个人?几百个人?死它几千个凡人也不重要?这人肉吃进肚子里,好像是那么简单自然——玉螺把我的伙伴变成什么怪物了?她把我变成什么怪物了?”
两掌拍打脸蛋,无忌掌门要打起精神,从书桌上翻身而起,突然开朗。
“武灵真君!”
罗平安几乎本能反应,早就自然而然的接受了这个称谓——
——他挺身向前,与闾丘无忌的死魂灵对视着。
“乾龙与黑风都没有死,要好好照顾它们,如果转世投胎,小老虎不喜欢人摸,你去山林里找,它闻到你的气味记得你了,你把它按住,压着它不让它动,至少要三个时辰,它饿了就喂一点茼蒿菜,不能喂肉,不然它有力了,又不服气——要和你接着斗。”
闾丘无忌这么说着,要把养猫经验传授给罗平安。
“它脑子饿昏,眼神就清澈,你帮它运功,摸它的经脉,要它吸收灵气,逐渐可以开智,再把它带到靠近地火的灵脉,它有了感应,就能破解胎中之谜。”
黑风嚷嚷着:“喂!喂喂喂!喂!”
闾丘无忌不管不顾,就像与另一个时空的伙伴讲起生活里的趣闻。
“你这个右手三阳三阴的经脉稀巴烂,有人教你屠魔一式?”
罗平安:“就是您亲自传授的。”
闾丘无忌:“那不行,你得赶紧学会二式,第一剑极刚易折,总是一往无前,你学会第二剑,去控制阴阳平衡,哦...你好像还没化神,确实太难了。”
罗平安:“一定的,一定...”
闾丘无忌:“玉烛老头儿,你想好了么?”
经历了充分的思想准备,玉烛长老还有好多话要说——
——他找到罗平安,先是对火工坊的未来规划问东问西。
“小友...”
“哦不,二十四任真武伏魔道君,我就想知道...”
“从恒禄到承禄,那个两仪盟的法剑、阴神剑还有离手剑,如今都是什么样子?”
“过了那么久,我也不知道两仪盟的战士拿的什么东西,以前我去上党仙市,看到永福拍卖行流拍的法器,多宝一脉炼器的手艺精湛,我总是懊恼又焦虑,这些没人要的玄级法宝,至少有六层石脉灵络做法阵,武灵山的火工坊只能做四层,还要出炉以后再用镀层加工——是假的四层,最多能算地级三品,根本不是多宝商会的对手。”
“富贵还在研究这个东西,目前没有多少进展。”罗平安立刻回应道:“我们的高精尖炼器设计一直都是落后的,特别是飞剑,目前来说绝大部分产品都是给低境界修士设计,还没有针对元婴、化神铺开产品线的打算。”
听到罗平安这么说,玉烛突然迷茫。
罗平安:“不过您不用担心,以后都会有,总管知道怎么办。”
“那就好,我好像帮不上忙呀...嘿...嘿嘿...”玉烛笑着笑着,突然变成了一个石灶台——
——它是血肉瘟的造物,砖石之中冒出一些紫金二色的高温焦炭,扭曲变形的荧惑肉芽枯亡凋零,火钳也变回原形,变成了两条锅铲熔融嵌合的烂铁。
最终只剩下闾丘无忌,这满屋子的天魔衍体都已经失活。
“这样吧,小东西。”闾丘无忌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玉螺再把我捞出来,我要是记不得这些事,也不必白费口舌做无用功——能喊来帮手,要合道强者以法天象地摧毁这个魔域,我倒能从无始无终的困苦境地里超脱,只有这第一次,我可以好好与你说一些话。”
“我听到你的经历,只觉得酣畅淋漓,内心又开始幻想,若是我能再活一百多年,那是多好的事?贪狼星要控制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罗平安:“这不是贪狼星的力量,无忌前辈。”
闾丘无忌:“嗯,你说得对!”
罗平安:“羽毛颜色相同的鸟,会自然而然想要聚集在一起,人族在远古时期为了抵御野兽,也会聚集在火堆旁边。后来人们会因为肤色、出身贵贱或是利益分成不同的阵营,但是理想相似的,愿望相同的人们,会忽视这些条件——我是西北人族的守护神,当我理解庙号的含义,明白武灵真君职责所在的时候,我也离你越来越近。”
“很不可思议...”闾丘无忌往七政殿外眺望,乾龙和黑风早早一步现了原形,它们在山涧和野林竞相追逐着——
——在嬉戏打闹中,翻越了一座又一座山丘,跳进寒池潜入河床,从水域里冒头,剧烈的呼吸着,最终变成硫陈县的塔楼胶膏,变成一条条姜黄色的肉芽。
“我变成天魔了,嘿嘿嘿!我变成天魔了...”闾丘无忌谈起这件事,本来是难以克服的仇恨心,它更像一场长情的告别。
贪狼神力创造出来的幻象也要遵从盘古生命的规律,用废话文学来说——修真的过程最重要的就是修真。
把一群仇恨天魔的人变成天魔,这信念也从未动摇过,自始至终都是简单的,自然的。
......
......
从硫陈县界碑往深处眺望,头顶的黑潮邪气突然退散一百六十多里,阳光继续往海岸线延伸。
“他干了什么?”宝萍尊者没有感受到斗法搏命的强烈灵能潮汐,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同样的,天竹尼师一直在树梢等候,只要罗平安发射信号弹,她把手指都按在法天象地的技能键上了。
“蜃气在消散,我的神念能感应到武灵真君。”
于此同时,伏蛇县往硫陈地有另一支队伍正在蠢蠢欲动——
——王宝仙尊为首,沿着东北半岛七百七十里的复杂山沟,朱绣神功留下了一道明黄色的痕迹。
山石、地衣、矿物和泉水,都要变成灵能者随心操控的法器,要变成朱绣神功的炼器材料。
“把武灵真君留在这里吧...”
王宝抚摸着十指玉环,从尾指到拇指,左手到右手,指肚擦过玉环就闪现出一道道橙黄精光,东北半岛的分界线也开始震荡裂解。
东北三城所在的区域,由五十五位多宝商会的灵能者齐心协力炼出一道明黄色的大锯子,颇有规律的网格纹一次次粉碎山岩,一切与朱绣功法力接触的事物都开始纤维化,偶尔越过这分界线的野兽也要遭受灭顶之灾,有一路低飞撞进结界的朱鹮,鸟儿的脑袋触碰到这条黄带子的瞬间,就变成了松散的网布絮花,这股力量直达地脉深处六千一百米,滚动的熔岩流体要把这片土地送去北海,送去冰冷孤寂灵气稀薄的无人区。
“让他和这些该死的孤魂野鬼好好叙叙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