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形象勉强能和天魔大船上无忌前辈的僵尸肉身关联起来,这张脸看上去阴冷刻薄,使人难以接近,充满了威严。
“小东西,你在我山门散播谣言,是何居心呢?”无忌开口喊话:“不说个清楚,我把你当天魔处置了!”
罗平安看向玉心,又看向闾丘氏——
——他决定单刀直入,信息轰炸。
“你是女人,你有一套屠魔六剑化书,你用的机关术来自谷神道君,也就是广权仙尊。”
“王有才收养了你,你在外门还是女身,金丹以后易容。你在玄奇坊的作品是个小八卦炉。”
“你的剑灵阿紫和阿青,她们都是你的分魂,没有用采用外物,不用别的灵体来帮忙。”
“我是武灵真君,我是二十四任真武伏魔道君,我叫罗平安。”
闾丘无忌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先是瞥了一眼玉心真人,轻轻吹出一口气,七政殿的大门就关上了。再使劲鼓掌,大殿的檐铎辟邪风铃传不出任何动静,已经施了禁音咒,绝不允许罗平安的声音传出去。
她使劲扣挠头发,就像一个不可思议的谜,心里也在猜测。
“你这家伙,懂得窥探人心的邪法?你在搜我的魂?”
玉心长老想说些什么,但是不好开口。
“说话!憋着干什么?”闾丘无忌拍桌站起。
玉心:“掌门,您从外门来,内门的师长大多都知道——泰杭地来的闾丘氏遗孤是个女孩,只是没有点破,或许这不能代表什么。但是屠魔六剑与化书,还有王总管收养您的事情,也没有多少人知道。此前贫道与您传音,讲完了罗平安的故事,您与他当面质证,可以元婴外放,再看看他的灵根和五窍十二经,绝不是天魔奸细。”
闾丘无忌绕到罗平安面前来,仰起头盯着这个三米多高的巨汉,先是怀疑,后来看见满身的瘢痕伤疤,从真武伏魔大剑之中嗅探到天魔污血浓烈的腥臊臭气,她终于释然。
“这么说,玉螺真的疯了?”
“把内门长老都喊来!全都喊来!”
不过两刻钟的功夫,七政殿几乎围满了人,唯独不见慕容贝贝的身影。
火工坊的玉烛长老脾气最暴躁,听到罗平安这一番解释,不等同门来劝,提起一把火钳法器照面打来!
“妖孽!你胡说八道甚么!?”
罗平安不退不让,拿捏滚烫的火钳,掌心受到日月造化炉真火灼烧,起了一层焦黑的碳皮,没有动用真元的意思。
“你这家伙要欺师灭祖?我要你滚出武灵山!两仪盟的狗杂碎能害我万年传承断绝?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玉烛真人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可是内心深处却也认同了罗平安的身份——否则怎会说出“欺师灭祖”这种怪话。
罗平安:“玉烛前辈,火工坊的化书帮了大忙,本来有三个日月造化炉,如今我只拿回一个,您放心吧,落在两仪盟手里的东西,我会慢慢取回来...”
“你!”玉烛吹胡子瞪眼,想要取回火钳法器,撤手收力往身边拉扯,却发觉这个半狼怪胎的力气大得可怕,也不怕疼。
“小东西!你放开他,他都六百多岁了...”闾丘无忌喊道:“别和这老头儿一般见识!你是宗主!”
罗平安松手,掌心的疤痕也在岩龙吐纳归元法的帮助下迅速愈合,他再次看向无忌前辈,上一任武灵真君的职场形象要比想象中更加平易近人。
由于消息太过震撼,宗主就这么盘腿坐在书桌上,把椅子留给天工院腿脚不好的普化长老,这位化神前辈已经两千二百岁,是行将就木之身。
无忌歪着脑袋,撑起下巴,咬住青剑的流苏,牙齿咯吱咯吱响,听到风吹草动就往外看,以为是玉螺长老来了,她又不经意与罗平安对视,眼中再次透出怀疑的神色,时时刻刻都在变化,似乎心境难以稳定下来——这也是无忌前辈的个性,是破军妖星邪光迷魂的突破口,她总是多疑多虑。
在旁侧等待的玉泉真人有些不耐烦,这位长老有青蓝色的毛发,也是武灵山地方出生的异人,与药不灵一样,是天魔后裔。
“无聊!我要回扶灵香堂,宗主,你接着陪这妖孽过家家吧。”
“哎!我没让你走!”闾丘无忌喊。
“这小子来路不明,我倒相信他是两仪盟派来的奸细,妖魔能害武灵山,难道人族同胞不能害么?当真如他所说——要我们如何应对呢?既然是玉螺师妹占了东北三城,借荧惑邪力再造我血肉之躯,她就是我母亲,让我重活一世的大恩人。”玉泉翻了个白眼:“管它什么凡人的死活,我要活下去,哪怕这个半狼妖孽是二十四任真武伏魔道君,我如今变成天魔了!”
“玉螺师妹喂我人肉,我能怎么办?”
“要我散功?要我自爆?要我乖乖领死么?”
“我才不要听这小子的话,晚课还没做完,我绝不相信这些离谱的说辞...”
讲到此处,玉泉真人的情绪几乎崩溃。
“既然我已经死过一回,又要重蹈覆辙?再死一回?”
“吃几个人算什么?几百个?几千个?”
“只要我能活下去...”
话音未落,闾丘无忌的真武剑已经出鞘——
——紫剑光华一闪,砍飞了玉泉真人的脑袋,就看见血光冲天,七政殿的真武山河图变得一片赤红。
从脖颈断面钻出三条肉须,天魔衍体一下子现了原形,闾丘无忌面无血色,两眼却通红。罗平安受到破军妖星的蛊惑时,也是这般好杀嗜血的模样。
“果然是天魔!”闾丘无忌再去呼唤青剑——
——屠魔二式剑分两路,刹那间气刃暴涨三尺,眨眼就把玉泉的肉身斩做十六段。
残留在空气中的焰刃逐渐化为青烟,焦黑的尸首一下子变成腐烂脓水。
七政殿里的长老们沉默不语,坐在掌门道君位子上的化神师叔眉头紧锁,终于认清了现实,他们早就不是人。
等待似乎成了一个伪命题,这场幻梦之中,闾丘无忌在等恒禄年的天魔灾难,但是它永远都不会到来。
屏山大圣在等孩子们出生,可是甘家兄妹也不可能落地,因为慕容贝贝从没有见过这些小老鼠。
只要在秋天等来春天,凛冽寒冬似乎就会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