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然鲁莽...”天竹尼师远远观望着,除非运转法天象地,她绝不想再往前一步。
宝萍尊者回想起罗浮沙海的种种经历,眼前这一幕幕血肉奇观使人心智震荡,三魂七魄都跟着发寒——
“——他一直都是这样,旁人看来十死无生的绝地,心也裂肝也颤的魔窟,说走就走了。”
天竹:“如何应对?”
宝萍:“依他说的做。”
“我要出了什么事。”罗平安反复强调着:“你们看到信号弹,立刻开大,不要犹豫!开大!开大知道吗?”
武灵真君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还不是外面有两个合道太奶在盯着。没有爆裂剑,他要随时面对三个巨人互殴的恐怖场面,最好的情况也是进了哥斯拉大战金刚的片场,三米多高的个头在这些法天象地面前不值一提,能逃出来就是胜利。
武灵真君来到天门洞,推开八卦殿堂的大门,一阵妖风扑面而来。
阴寒刺骨的灵能潮汐激得他两眼通红,太乙玄门阵法分会的道场里,有三十多个学徒正在听经,主讲人往大门扫了一眼,大声呼喝道——
“——来者何人?”
罗平安认得这张脸,也记得道藏之中化书传承人的来路,这是百年以前太乙玄门的阵法宗师,掌控护山阵的长老。
可是这一切都是假的,是白月魔王塑造出来的幻境,以三华变化看清这一切——
——护法长老是天门洞八卦殿堂里的一棵老杉树,巨杉的树心燃起熊熊烈火,在场的三十多个学徒都是天魔的衍体,这些灰白色的泥巴人跪坐在一层厚实的甲壳蒲团上,柔韧的皮肤之中延伸出复杂的紫红色神经节,与白月魔王根植于地底的肉腕足紧密相连。
“你是天门洞八卦殿护法长老?”罗平安试着喊话,要和这些死魂灵沟通:“玉心真人?!”
听到访客的声音,天门洞主面露疑惑之色,胡子花白仙风道骨的老人家从主讲位走出来,似乎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是何人?”
罗平安:“说起来有点复杂,玉心道长。”
“报上姓名,师从何门何派?为何闯我道场?朱雀门没有接引道童拦路么?”玉心道人摆弄浮尘冒出一道道火光,也是火心杉木迸发出来的灵能。
罗平安:“药师长老已经疯了,你听我说,玉心道长,你也死了。”
“嗯?”玉心真人听到罗平安讲出这些话,并没有立刻动手赶人的意思——
——座下学徒都是惴惴不安的神态,八卦殿的道场地砖都开始蠕动,幻境在动摇。
罗平安伸手劝阻:“你不要着急...”
“贫道没有急。”玉心真人的表情并无变化,这老头子眉心有一道川子纹,护法阵的繁重工作塑造出一个稳如泰山的火灵根修士,“小友,你说得明白一些,玉螺(慕容仙姑的道号)师姐怎么了?”
罗平安没有想到,这些幻境之中塑造出来的人物,好像拥有自主意识...
白月魔王或许真的已经永登极乐,这就是她幻想中的美好世界。
“武灵山没了。”罗平安接着说:“在恒禄年间,或更早一些,就已经河死泉干灵脉破碎——无忌前辈发疯入魔,大家都死了。我是后来接任太乙玄门武灵真君,重建了武灵山。”
此话一出,八卦殿堂的门生有说有笑,有喜有忧。
“这个半狼怪胎在胡说八道什么?恒禄年?”
“他是上山来求学的吧?偷偷溜进来的?”
“是土灵根么?吃丹毒发疯了?”
“我不喜欢他,看上去好凶恶呀,要玉泉长老带着黑风来,把他赶走呀!说的什么晦气话!”
玉心真人没有急着赶人——
“——小友,可否卸了法衣,让贫道看看你的根骨气脉?”
罗平安二话不说脱了上衣。
玉心老头终于变了脸色——
“——确实是天魔解体法,你的真武剑呢?”
伏魔真武大剑从须弥芥子之中露出金光灿烂的锋刃,罗平安没有穿五元铠,智慧剑与黑风乾龙的徽记,还有屏山大圣的内搭暗纹,已经说明了一些事情。
贪狼妖星变化多端,总有各种各样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白月魔王塑造出来的玉心真人拥有一部分自主意识,具备逻辑关联思考能力,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罗平安把后来发生的事情说得明明白白,他每说一句,天门洞的环境也越来越混乱,祠堂的砖瓦产生裂痕,梁柱也跟着扭曲摇晃,过个几息又变得安定。
玉心真人把罗平安带到讲堂内殿——
“——你的意思是,贫道与诸位师兄弟,还有无忌掌门,都已经死了?玉螺师姐发疯入魔,运用荧惑合道之邪力,把贫道从地府带回这里?”
罗平安:“前辈你这血肉身,应该是一颗巨杉树的树心,还在烧着呢。”
“你那个伙伴我看一眼...”玉心不以为意,转而去研究小柜子,对着五柳大圣的残破佛像拍拍打打。
过了一刻钟,老道士念念有词。
“好精妙的器灵假身,玄奇坊主还在么?”
罗平安:“她确实回来了。”
玉心:“还有多少同道活着呢?”
罗平安:“玉清和玉梳,还有克文爷爷,无忌前辈有一具分身还活着。”
“哦...”玉心真人的眼神黯淡,好像变得更加苍老:“贫道不能相信,也不敢相信,或许要禀报掌门——出家人要说真话做真人。”
罗平安:“您愿意带我去?您相信我?”
玉心点了点头——
“——若是一切属实,掌门与你都有三华变化,玉螺师姐总要认清现实。”
“要用多少人肉才能造出这些八卦殿堂的学徒?贫道不敢细想。”
“你方才说,朱雀门都是人骨搭起来的,简直倒反天罡...”
“武灵山的修行人,哪怕变成鬼,也不能害人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