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团是早上来的,三毒教是午时斩首,到了二更天,乡贤村长就讲起这个救济金的事,顾一一喜不自胜要当倒爷,入夜以前又找到了新工作,只是住进这邪教圣所,小兄弟怎么都不舒服,怎样都会害怕。
他想起苍蛟三组的道爷,除了战甲以外还有一套武灵山的法衣,这些仙人都不用睡觉,也没有床品,带来的被褥全都送给村子里的特困户,于是找到肖胤借来两套法衣,就这么卧在鬼母佛台前面,在李阿娇的神龛下睡着了。
本来睡得安稳,顾一一捏着法衣的丝织布,既羡慕又嫉妒,想来这些仙人富可敌国,以后跟着仙人做事,好处占不完了,穿上这身衣服,他也是道爷,他也有神力。
敲门声越来越急促,顾家小弟火冒三丈,听到偏厅后门有个臭丫头在瞎嚷嚷,佛台下边的红木桌变得越来越凉,好像本没有那么冷的屋子,这身法袍带来的暖意都散尽。
“什么动静呀!要人不得安宁...”
顾一一没有多想,虽然他来自中产家庭,能读书认字,也读过仙元通鉴——可是他记不起这些特征,灵能潮汐会带来极低的气温,使区域的重力发生异常。
他轻飘飘的往偏厅赶,只觉得法袍神奇,似乎连身体都变得轻盈,周遭的桌椅板凳,法坛上的香炉灰都飞起来,又看到卧房里的神仙们入定吐纳,胸口长出一条条金光灿烂的葛藤——真是神奇极了。
推开门以后,这历史性的会晤将载入武灵战团的技战术典型材料,后来的新学弟要逐帧学习。
“瞎嚷嚷什么呢!”顾一一根本就没有灵根,丝毫感觉不到灵能潮汐的存在。
黑灯瞎火的,他就看见一抹红色。那是舞王小鬼变化法术塑造的红棉袄,有白牡丹的纹路。
舞王小鬼也吓了一跳,七阿哥还在讲解迎敌策略,如何用夺魂法术迷了灵能者的心窍,夺舍之法用不好,药不灵宗师说过——武灵山的战士们意志坚定,进入内在天地以后,没有肉身支撑,灵魂层面的厮杀若是落败了,那得魂飞魄散。
“大仙...”舞王小鬼既迷茫又惊愕——
——这家伙竟然没有丝毫真元波动?
眼前突然出现的人族气势逼人,顾一一就像一团透明的空气,撞门而出的瞬间,舞王小鬼是毫无防备,毫无灵能感知的。
再去细看这地肥特征,体态瘦弱气血虚浮,法袍肥大不符合身材尺寸。
难道这是个普通人?只是一个泥胎贱种么?
“问你话呢!”顾一一更加不耐烦了。
门外的小丫头贼眉鼠眼,瞳仁转来转去,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脑袋上挂着一颗金元宝,村子里没有这角色,肯定是别的村里逃难出来,想攀上仙家门楣的小骚婊子贱货!
小兄弟这么想着,又担心屋子里的大仙瞎了眼——
——若是乌龙口招兵有名额上限,让这小妞顶替了自己,这一个月四百钱包吃住的好工作哪里找呀?
这么想着,一一就更难过,更懊恼了。
“大半夜的!你敲什么门?在外面鬼喊鬼叫的!”
猛鬼怕恶人,舞王小鬼立刻动摇了。
泥胎贱种哪里敢这样和我说话?傩公大哥就是这么骂我的...
这家伙一定用了什么敛息神功,或许与罗平安一样,懂得停功假死法,要诈我哩!
哥哥刚才还说,罗平安就是停功闭气,躲到山岩里突然发难,武灵山的家伙都有这种本领么?
究竟是什么境界?这家伙究竟有多强呀?
“大仙...大大大大大大...大仙...”
小鬼平日里受大哥大姐辱骂,顾一一连番逼问,小鬼好像找到了心理舒适区。
“我听到村镇里招工,要读书认字的...”
顾一一打断道:“听到武灵山要人你就来?你是这个村的人么?”
接二连三的白眼,这小孩子的神态看上去,比他妈大门大派的护持童子还要趾高气昂,舞王小鬼一下子懵了。
“我是隔壁村的,赶不上日落的好时候,夜里也要走山路,只想来看看仙人们呀...”小鬼挤出一些笑容,起先是假笑,后来也变成发自内心的真欢喜了。
它就喜欢这种压力,仿佛不这么做,把它高高捧起来,它倒难受起来。
顾一一的脸色变得铁青,要论心诚,他绝对比不上这小婊子,要是武灵山的大仙来选,或许轮不到他来做抄诗官了。
扬起法袍,撸起袖口,顾一一厉声指责道。
“你一定是妖孽!哪里有良家闺女敢走夜路?野兽不把你叼去?土匪也把你抓走了!还想诓骗本仙?!”
“没有的!没有的!”小鬼把额头的金元宝摘下——
——它起了邪念,要把第三眼送到“仙人”怀里。
只要这部分地肥成功寄生,能够深入灵根,哪怕对手是化神强者,也有七成把握夺舍附身。
“大仙!大仙!这是见面礼!您消消气吧!我不是妖孽呀!我不是!”
顾家货郎看不清这金元宝的色泽,他也贪财,到了武灵战团上台唱戏,村东口村西口不过百来户人家,一一小子也想东买西卖狠狠搞钱。
但是这个时候,他只是犹豫了一阵,立刻变成黑脸。
“竟然用金银来侮辱本仙!”
他挥手打落金元宝,施法掐诀装模作样。四百钱一个月的好工作,要兑一锭金子也只是多干大半年,下金蛋的鸡怎么能说杀就杀呢?他又不蠢,哪怕换成灵石也不行呀!
舞王小鬼托举邪眼的姿态没有多少变化,僵尸老肉足够坚韧,可是邪眼的的确确飞出去了,那是法门根本之宝,好比男人的卵蛋遭到痛殴,赶忙一路追走,跑出十数尺到沟渠里去寻。
顾一一摔门而走,留下一声冷哼,只怕赶不走这小丫头片子,像护院犬一样吼叫示威。
“滚!”
回到房内,肖胤的表情就和看见玛索尔表哥的汤姆一样,全是风中凌乱的感觉,他过于柔软多变的水土二元灵根直接不由自主牵扯肉体,发生神奇变化——下巴已经掉到佛台桌面,好不容易把瘫软的舌头从李阿娇神像的脚板收了回来,把下颌骨按回脑袋,合拢了嘴。
顾一一丝毫没有发现大仙已经醒了,肖胤轻身屏息藏得很好,邪教圣所里黑灯瞎火,小兄弟找到佛台方向,就这么迷迷糊糊的躺回桌板。
肖胤的声音非常微弱,几乎只有喉咙眼儿一点点咽音。
“我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