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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太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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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录像之中,广权换上了一身黑袍,他的皮肤发红,更像是天寿邪魔与祖灵神盔合二为一的状态,变成了红皮怪兽。

  对着灵玉镜头说出来的话,也是意义不明的神秘呓语。

  “搞到钱了!兄弟!你该来了吧?我准备了好久呢!”

  “我变女人!要不你变女人?好不好?生下来的孩子给我当分身呀!把你的元质分我一点!分我一点!”

  “不来也没关系!杀死你呀!你要来了!我就杀死你!吃了你!”

  “嘿嘿嘿嘿嘿!嘻嘻嘻嘻!”

  “会不会...”

  广权捂着嘴,在阴暗的地下洞道,在临时居所里战栗不安。

  “会不会太邪了?会不会吓到你呀?”

  “哎!”

  他指头要刺破窝棚的顶盖,又听到屋外沙海岩窟之中,修士伙伴们开山造石的动静。

  “哎!不会!不会的!肯定不会!我是正义的化身!”

  “营地食堂里有人偷吃,我就割他舌头!”

  “多看了一眼女审计,那小子肯定心里有鬼,我阉了他呀...”

  “还有年事已高的老测绘,他摔倒在地测数据楼,一晚上都没人找到他,第二天起早就冻僵了,我把十六个安全员全杀掉!全杀掉!”

  “我多么有善心!多么正直!”

  “呜呜呜...”

  广权道君突然跪倒在灵玉前——

  “——你怎么还没有来呢?你怎么还没有来?”

  “唔唔呜呜...呜呜呜...”

  “好多蝴蝶,我看到好多蝴蝶...诶...”

  “嘿嘿嘿...哈哈哈哈哈...”

  过于精神的精神状态看得宝萍仙尊皱起眉头,整个人都不好了。

  可是下一块灵玉里,广权又恢复了正常,他抬起胳膊,脱下半边罩袍,向罗平安展示着最新的科研成果。

  “伙伴,我找到了对抗妖星邪念的方法,但是为时已晚。”

  “我尝到了甜头,离不开它们,一生气就喜欢杀人,破军星让我变得坚强,人们开始怕我,终于开始怕我了。”

  “我的钱和技术能换来不少好宝贝,它们不能浪费在安明神山的普通人身上,这些贱民总想着联合灵能者,从这个深不见底的地窟里逃出去,我要让他们知道,他们是幸福的,活在恐惧里才能渴望幸福。”

  “我昨天又杀了三百多个聚众闹事的人族同胞,是开掘地下岩窟时有塌方事故,一死一伤的小事,但是家属觉得亏了,要更多的物资补偿,我就让他们两家人在地下团聚。”

  “于是社区的父老乡亲们也要团结起来,想反抗我的统治,我要这三百多个泥胎贱种去沙漠里晒晒太阳,做成人肉干,搞清楚谁才是这座新城市的绝对领袖——”

  “——我回不了头了,伙伴。”

  “我回不了头,我的大脑已经变成了一团浆糊,在口中说出杀无赦的那个瞬间,我感觉到莫名其妙的快意,提刀砍脑袋的时候,心里就能获得平静。”

  “看到人们乖乖听话,按照我的要求生活,不允许有夜间娱乐,要统一着装,除了广权以外,没有人是他们的上司。”

  “这里没有贪狼星带来的艺术细胞,没有七杀星带来的控制欲,没有破军星造下重重杀业,只有我能杀人,只有我能害人,只有我能控制人——只有我的想法才是对的,我唱的歌,要所有人一起听。”

  “我是个失败者,我不敢去面对盘古星第六能级到第七能级的灵能者,我无法控制他们。”

  “来到罗浮沙海深处,我要找到治好自己的方法,我要登上顶点!创造一种前所未有的化身,就是它,就是它了,我研究土元精大半辈子,终于找到它的根。”

  广权道君的躯干和右臂已经变成了弹性十足的半透明胶体。

  “这种生物凝胶更类似于海拉细胞,它来自于地层更深处。起源于太岁的民俗传说,在土属性灵玉富集的地方,这种生物凝胶会变成不同属性灵玉之间转换灵力的介质。”

  “它由许多古老的微生物群落构成,是这颗星球的血肉。它是太岁,它是地姥,是一切灵玉的根源。”

  “在十法禁地留下的超深孔钻探事业没能持续多久,那个鬼地方灵力尽失,只能当做临时科研站。安明山是一个新的起点...”

  狂风骑士说,广权大神的起点是一团胶体,终点也是一团胶体。

  数千年的时间,让他拥有了数之不尽的化身,与妖星反复纠缠,承受邪念的侵蚀,最终在安明神山画下句号。

  “嘻嘻嘻嘻...”

  广权又开始笑——

  “——杀你呀!杀你一千次呀!你真该死呀...”

  灵玉中示现的场所越来越现代化,随着一次次场景的变更,广权身上的人肉也越来越少,半透明的黑棕色生物凝胶取代了他的肢体。

  罗平安问:“宝萍,你是土灵根修士,你知道这个太岁的来历么?”

  “本来是一种药材,要跑到地下两万七千尺,偶尔能找到一些类似酱汁的东西。”宝萍回应道:“不能乱吃的,也确实是治病的东西。”

  罗平安:“它本来能治病?”

  “有地动山摇的灾难,大地裂开千里的沟壑,从深沟之中溢出红色的血。”宝萍讲起盘古星的地震:“这个时候周遭村落还有幸存者,也会闹疯蝶病。”

  “活下来的人们常常会因为奇怪的灵能潮汐,见到各种各样的幻觉,看见离世的亲人,或者干脆灵魂离体,肉身就这样僵硬的活着,有人喂水喂吃的还能苟活几年,行尸走肉一样——丢了魂再也回不来。”

  “在沟壑里流出来的血,应该是夫君你们说的那个红色的铝土,或者是地下深处的铁砂,它有很强的磁性,也有很强的金土二元灵力。”

  “地震就好像给灵脉做了个切割手术,暴乱的灵能潮汐带给地方乡民的灵灾疾病,就是疯蝶病。”

  “人们的眼睛里会看见一些不存在的蝴蝶,灵感丰沛的修士们都看不见这东西,凡人反而能看见,好像这奇异的灵压催化之下,来自地下更深处的太岁开启了凡人的灵感大门。”

  “这些乡民很容易就会变成妖星的俘虏,不需要等到灾年,在妖星到来以前,患上疯蝶病的人们血肉溃烂,会变成一团浆糊,然后重新塑造支离破碎的行尸肉身,呃...”

  宝萍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她要费劲全部脑力去理解广权仙尊的那套理论。

  “更像是患者们失去了一部分人味,他们一碰就散,有妖星呼唤,这些半成品肉立刻跳进锅,马上就催熟...”

  “本来凡人对付黑潮邪气,哪怕是染疫也要苦苦支撑一会儿,吸入邪气或是被僵尸抓咬,也能坚持几个时辰,如果断臂求生还能有条活路。可是这些患了疯蝶病的乡民,是受到蒸煮的肉,是案板上捶打多时的面团,早就醒发,早就烂到根里,只要妖星稍稍加一把火,他们自然熟透了。”

  “修士也会患上这种病症,地震越多的山区,就越容易感染。要治好它,就得请擅长遁地不怕火烧的土灵根,恰好是我了。”

  宝萍讲到这里,神色也变得骄傲,就像等待夸夸的小朋友。

  “东宇神州多是高原和山区,也经常闹疯蝶病,我这里还有不少太岁,用它泡水可以治好——人们喊我后土娘娘,也是因为我擅长治病疗伤。”

  “这玩意能代替元精制造分身?”罗平安不理解:“如果这么做会发生什么?有化神道君以前做过这件事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宝萍摇了摇头,感叹于广权道君的奇思妙想——

  ——这位前辈在四象盟的历史中,从来都是以合道至尊的称谓出现。

  事实证明,广权到死也没有合道,他在太古时期的豪言壮语无法兑现,他没办法抵达自身想象的第八能级,早在一次次创造分身的过程中,把一身地肥散尽,灵体也渐渐衰败。

  最后一枚灵玉揭示了广权的死因,一个毫无生气的黏胶人瘫在镜头前,广权已经完全失去了生理反应,他的灵体在这团胶液中滚动,最后化为磁暴气团,从研究室的各个灵网线路中溜走。

  他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只是刚刚打开了录制功能,机械台的计时器停留在公元五千五百四十七年十二月十五日,二十三时五十五分。

  他的灵魂离开了身体,在太岁凝胶的帮助之下,多活了接近两千多年,并且突破了合道寿元的极数。

  这块灵玉最终被实验室的一位学徒收走,停止了录制,并且将它送到了黄金柜之中。此前广权已经留下了遗书,要把所有灵玉复刻收录,放在各个机关城的B1综合体,外来访客能够第一时间看到这些图文资料——特别是力大无穷的地球人。

  在广权死后,安明山依然苟延残喘了两百多年,从工业生产记录来看,到五千六百年间依然有完整的对外通商贸易记录,但是留在地下世界的恐惧依然没有消散。

  广权设置了一套非常残酷的恶法,所有出生在地下世界的人们,无论是灵能者还是普通人,都归属于安明山,是安明神的财产——他自己作为神灵,哪怕死后也有血肉机器,有诸多交通署检察官和执政官来维持这套法律。

  像之前提到的,偷窃要割指,好色得阉割,寻衅滋事游行杀全家,那只是开胃菜。

  对于贪污和考试舞弊,广权要杀人三代,连亲朋好友都要从十个里选其中一个,采取连坐法一起腰斩示众。

  私下举行舞会,偷偷唱歌跳舞的人们,要实施石刑,用大石砸头致死。

  创作艺术绘画,写私家书读私家书,要割舌挖眼。穿上机关城配给以外的服饰,要用开水烫死。

  没有得到许可,逃往罗浮沙海之外的人们,要抓回来做成人肉羹,让亲人们分食,再把这些人送去安明山最下方的垦掘区,与血肉机器一起从事挖掘太岁的重劳力活。

  再后来,血肉机器陷入了假死状态,各个综合体的人口数量锐减,本来暴露在沙漠地表的城市渐渐跟随着地质活动,往沙海深处垮塌,回到了它应该在的位置,与离暗绝地的地下堡垒一样,保持在海平面为零的高度——这也是广权对以太的反重力装置研究得来的成果,现如今它依然能起到一些效果,可以截获一些荧惑天魔,将它们拦在浅火成岩区。

  看完了广权的留言,罗平安深深呼出一口气。

  这仅仅只是冰山一角,只是广权的主要死因,留在安明山的工业遗产,还有许多不可靠的猜想,从广权临死之前的形态来看,他已经完全把肉身地肥换成了太岁凝胶,可是谁也不知道这位先行者到底有没有死透。

  他或许已经潜入了地层更深处,元神回到了盘古星球。太岁的存在恰恰证实了广权的想法——盘古星是活生生的。

  “走吧!”

  宝萍:“去哪里?”

  密密麻麻的工业法器文献库当中,有罗平安最为在意的东西,也是广权老哥生前无论如何,也要得到的至尊境界。

  罗平安读完了前辈的生平,在科研专业项目方面,广权躲到地下世界,就是想要探寻捷径,想方设法走上合道至尊的道途,创建一个拥有麦当劳的,全天下只听他一个人的小小世界。

  “去S3机关,离暗绝地东南方向四百一十一公里,机关城的主要设施是太岁坑。”

  武灵真君指向的目的地,也是海玉重工管理中心特地标红的重点项目,有不少机械元件要从这个加工中心送去S3机关,是广权道君通向第七能级的一次尝试。

  它叫做[太岁武装·法天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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