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越来越暗,到了夜晚,就是天魔衍体的主场。
从船墓极远方传来深沉的兽吼,招魂使者的魔鬼军团整装待发,只等太阳完全沉进西南侧的群山,敌军驻守在天魔行宫的主力部队就会倾巢出动。
又一次,紫金钵旗舰召开了紧急作战会议,就目前得到的情报来看,武灵战团的航空兵编组绝没有正面与之匹敌的能力。
吴彪认为,这片由神行法器构成的防线,是天魔用来阻断东南战线人族增援的重要防区,为了把东宇神州的逃兵困死在祁枫地区——小冠军侯的战略目标本就是接济败军之将,尽可能的组织有生力量来对抗东宇神州外溢的灾情。
一拳打不死这些妖魔,马上就要入夜,再想回到黑云之中潜行溜走也要遭受血肉瘟的毒害,那么答案只剩下一个,要从正面突破天魔行宫的防守,与招魂使者一决雌雄。
“这家伙的灵能力量可以在瞬间粉碎我们的仙舟。”陈富贵忧心忡忡,在得知招魂使者的诅咒物能够轻易分解降魔杵时,这种担忧就变得更加强烈:“老罗,我们该怎么突破它的阻挠?你可以卖血来保证降魔杵稳定的物理形态,可是其他司航舟长没那么多血...”
祭炼法器绝非一日之功,以罗平安的地肥丰度,拔钉放血浸透了铁杆兵,勉强能够在[见者有份]的强大咒力之中夺回降魔杵的控制权。
第十六仙舟的舟长已经废了一条手臂,这位意志坚定的金丹修士受到仙舟的牵连,在白坚木战船受到攻击的同时,他的手臂也变成了十来张麻将牌,目前还没有恢复元气,手臂一时半会也长不回来——仙舟本就是这位舟长用五年时间慢慢浇灌精血祭炼的法器,操纵仙舟就像操纵他的肢体,肢体受到诅咒,咒力自然会蔓延到本尊身上。
战船不像法宝兵器,它实在太庞大,需要太多太多的地肥精血。
如果不是罗平安反应及时,降魔杵遭受[见者有份]的诅咒之后,他的肉体也会被这种恶咒裂解成一百四十四块麻将。
从虎斑蚊临死之前的供词来判断,这种奇异的强大灵能有四类变化,绝不只是单纯的分解肉身,还有消化法力的作用。看来招魂使者变成天魔子嗣以前,是一个赌怪——他最爱的宝贝就是麻将。
这四色变化分为条、筒、万字牌和东南西北风,最好的消息也只是大家都明白,敌人很强,而且比想象中的要强三倍——如此牛逼的古怪诅咒还有三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幺鸡一条牌已经裂成三片,它失去了咒力,也仅仅只是毁掉了一百四十四张牌其中之一而已。至于这张牌衍生出来的血肉媒介,像十六舟长支离破碎的手臂,这条臂膀分解出来的新宝牌,也拥有一部分裂解物质的能力。
与它接触的扬尘会变成尺寸更微小的麻将,这些尘土落到甲板上,又一次开始传染这种分裂剧毒,好像酸液开始腐蚀船体,虽然它的杀伤效率在逐级递减,但是这种毒尘通过口鼻吸进体内,对真元法力的阻碍,对丹田的破坏力非常强。
“这他妈什么链式反应...”富贵总管搞明白这些特质以后,满头冷汗的说道:“这家伙的投射物每一次分裂就是指数级增长,一百四十四乘一百四十四,一级一级的算,要是它的蓝条足够长,是不是这颗星球也要被它拆成一副麻将呀?”
“你说得对。”罗平安本来没什么解题思路,经富贵这么一提醒,突然有了办法。
陈富贵:“我说得对?”
罗平安:“它总有射程限制,我起初以为没有,实际上是有的。”
这么说着,罗平安再次谈起虎斑蚊的死状,特别是肉身毁灭时的异常现象。
“这头大妖肚子里飞出麻将牌的一瞬间,它的肉体受到强烈的牵引力,要飞回船墓方向。”
“呃...”陈富贵不明白:“有什么不同的么?”
罗平安:“本来这张幺鸡牌打碎了它的血肉,可以把这些地肥变成新的武器,但是它没有这么做,因为宿主已经死了——变成了一团死物,只剩下元神。”
这么说着,罗平安在黑板画下王宝仙尊用朱绣功远程操纵灵玉来伤害敌人的简笔画。
“任何灵能都需要媒介来传递力量,我可以借天魔解体法的力量,把一部分灵魂送去远方,那么招魂使者也一样。”
“它是天魔的孩子,这些天外来客的血和肉分给了妖王,可以借妖王的肉体来施咒,就像我们利用信天翁道标创造通讯环境一样——当时的情况就是,这个活生生的妖魔变成了招魂使者的灵能继电器。”
“当它的肉体死亡以后,招魂使者这个[见者有份]的能力也有射程极限,它能影响的范围就那么大,花腿大蚊子的肉体失灵,这些血肉不由自主的受到三昧射程的牵引,要主动回到招魂使者身边去——这就是它的极限了。”
“至于那一张幺鸡麻将,它更像法器法宝,已经处于离手状态,失去了主人的引导。”
说到这里,罗平安特地多看了一眼杜灵。
“当杜灵引动真元创造罡风,这张幺鸡牌感应到灵能,自动索敌发起攻击,它的状态更像是触发了防御禁制,把所有带着强灵能波动的目标当成敌人,就像一颗地雷。”
这些晦涩深奥的词汇在盘古星人耳朵里变得意义不明,罗平安再三重复着,耐心的解释着诅咒触媒的工作原理。
经过两轮商讨,杜灵小子和众多秦家军的战士们内心的恐惧越来越少,勇气也越来越多——这很好理解,就像是藏在阴影里的怪兽,逐渐来到了阳光之下。
他们要反复脱敏,逐渐适应敌人的灵能神通,看清怪物的面貌,了解怪物的手段,搞清楚招魂使者的射程极限,明白它的杀伤效率,那么它就再也不是什么邪神。
同样的,如果能看见它的血条,用什么杀伤手段造成什么级别的破坏效果,那么它无法对人族造成任何心灵伤害了。
解释清楚这一切之后,杜灵小子终于明白这些武灵山的航空兵团战士们,为什么看上去不知天高地厚,好像只要有武灵真君在身边,他们总是保持着士气沸腾的状态——因为他们真的有一位知识渊博的导师,能够时时刻刻告诉他们,天到底有多高,地到底有多厚。正是因为知道了天高地厚,所以才会无所畏惧。
曾经被修行人看成禁忌之物,谈及色变的天魔,罗平安早就徒手掰开过它的下巴,把舌头从肚子里扯出来翻花绳。它们的进食效率非常高,但也不至于当场致死——受到惊吓,被痛苦震慑,腰腹痉挛肢体失控才是修行人的主要死因。
自爆只需要一瞬间,可是被天魔一口一口吃掉,也得花个三四秒,往往是战斗意志的缺失,使得盘古人族变成天魔的肥美粮食。
包括这些天魔子嗣的特殊能力,它们并不是无敌的,不是完美无缺毫无弱点的。就罗平安的作战经验来判断,条子牌的杀伤效率应该是最高的,敌人的攻击面天花板,就是[见者有份]这一百四十四次裂解攻击的极限。
它不光用于控制先遣队伍敌将领袖,藏在虎斑花腿蚊的肚子里当暗器,还要当成地雷来杀敌,如果有破坏力更强的诅咒,那么轮不到条子牌上场。
这种战术思维在罗平安的生涯中很常见,只要反推一下就能明白。打天寿邪魔的时候,武灵真君喜欢复读平枪突刺,因为这一招好用而且杀伤效率不俗,敌人没有破解的方法,那么就得一直遭受复读战技突脸的考验。
对于招魂使者来说也一样,正是因为[见者有份]的幺鸡宝牌好用,它的杀伤效率足够高,对付人族的仙舟特别管用,所以才会一直采取哨兵队裤裆藏雷的方法来袭击敌人,除非敌人有办法破解,否则它不会出第二张牌。
魔鬼和神仙之间的斗法不像封神台的切磋,没有你来我往根据属性元灵克制关系轮流出招的机会,都是把自己最强的那一招亮出来拷打敌人,如果敌人接不住就只能一死了之——哪怕这位神仙多才多艺,背地里学了好几个藏书阁的神通技法,但是轮到施法出招时,也就那么几个最好用最厉害的法术。
搞明白这些事,接下来布置突围深入东南祁枫地区的作战计划有了眉目。
重新整合筹算战争资源,信天翁道标回收工作跑完了流程,可以填装新的灵石,共有两百八十八台无人机能持续为战情指挥中心提供空域图和通讯。
每一个参与这场战斗的人族都是心神激荡,每一位灵能者都感到压力倍增,他们在吴彪将军和罗平安的组织调配之下井然有序的分配战争资源,十七位航空兵团的战士还要吃军粮——有一些炼气战士甚至没有完成辟谷作业,修为境界在四象盟的战友们眼里,还只是刚出生的婴儿。
天完全黑了下来,仙舟船队的防护法阵逐级展开,这些护船罡风阵就像一层薄如蝉翼的蛋壳,它们只能防御元婴中期乃至初期时调度天地之力构成的元灵神通,像是最简单的动能武器——譬如妖兽想要肉体突破强行登船,那绝对是拦不住的。超过七八百公斤的石头都防不下来。
对于朴虎斑的失利,招魂使者也仅仅只是略感意外,这位化神妖王在天魔行宫处于生态位顶端,是傩面鬼王最看好的妖兽——可是仅仅一个照面,就死在了人族修士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