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里?跑到哪里去了?”
越过一山又一山,罗平安收拾完赤炼魔女以后,不断搜索着天福教祖的真元波动,他的神念索敌总有一部分缺陷,不如化神修士可以感应细微的灵能反应。
天福教祖有诸多法相变化,为了活下去,邪教头子已经竭尽所能,先是变成体型瘦小气息微弱的食蚁兽,离开地下岩层,立马变成更加灵活的锦毛跑山鸡,在陡峭的山壁之间寻不到出路,头顶时不时飞过一颗灿烂的火流星——那就是罗平安在山麓之间反复飞旋。
每次听见脉冲引擎的震爆声,天福教祖吓得羽毛抖擞发出响亮的鸡叫,活灵活现的表演没有半点技巧,全都是真情实感本色出演,可是罗平安没有办法识破这层伪装,夜幕之中的杂音太多太多,且不论暴雨雷霆带来的干扰——降魔杵的噪音不光吓得天福教祖惊声尖叫,深山老林之中的蛇虫鼠蚁竞相奔走,躲在树洞里冬眠的熊罴也要爬起来看两眼。
命难救再不能缩小肉身,他还有三种飞鸟变化,可以越过这陡峭的山崖寻到一条生路,但是这些鸟类的喙吻尺寸太小,根本就容不下须弥芥子,他没有袖里乾坤——法衣早就丢下,锦鸡的身体恰好能驮起天枢黑经,如果把这件法宝都搞丢,没有这吉位导航小助手来指路,一旦露出半点真元波动,他被罗平安找到,就是十死无生的下场。
鸡爪揭开金狐暗纹扉页,黑经书要他继续往西北去,却指向一处深不见底的山坳峭壁,天福教祖内心暗骂道——药不灵师弟以往也是这样?哪怕眼前没有路了,只要能寻到吉位,悬崖峭壁也能跳?死路也能变成活路么?
索命夺魂的脉冲引擎震爆声又响起来了,命难救吓得六神无主,他依然记得赤炼魔女的天魔躯壳如何变成一团烂泥,叫罗平安操持仙舟一下撞碎,紧接着那条雕龙棍棒舞起来,这化神修为的尸鬼死得干净利落——只在短短几息的时间里,从一个完完整整十尺铁娘子,变成满地的碎骨烂肉。
不能啊,不行啊,不可以呀!
他紧张激动,正如起初和六眼魔童讲过的话——吓得几乎要尿出来了。
越是恐惧,这求生的欲望就越强烈,天枢黑经当做投石问路的道具,从百来丈的悬崖边丢了下去,天福教祖一对血红色的鸡眼跟着脑袋摇移,这鸡头稳定装置使他佝下头颅,身体却异常平稳,寻着法器下落的轨迹一路扑打翅膀,喉嗓之中发出阵阵怪叫,居然乘着山风平安无事的飘了下来,果真找到了一条出路。
罗平安已经幻化为黑犬法相,抱住降魔杵凌空而立,鼻子不断嗅探,试图在漆黑天地之中找到天福教祖的半点踪迹,可是这阴冷潮湿的寒流风暴几乎遮盖了一切邪气,总要来到树林之中低飞一阵——在植物叶片之间可以嗅见那若隐若现的尸臭味,这种气味会持续很久很久,对五黑神犬的辟邪本能来说却不是什么好事。
原因也很简单,当一个区域有一坨屎,鼻子可以轻而易举的找到信号源头。
可是这坨屎叫雨水冲洗,散得到处都是,而且还经久不散,根本没办法分辨这屎味是新是旧,这种情况下,武灵真君就像无头苍蝇,他飞出山林就感知不到来自天福教祖的信息素,可是飞进山林,也仅仅只能确定天福教祖曾经来过这里——没有办法确定具体的方位。
唯一值得高兴的地方,值得罗平安心神振奋的事情——天福教祖肯定没有走远。
想要迅速离开金戈高地,要么从上党周边的县镇郊野走,有六条官道和两处水脉,如果这邪恶孽种神行飞空,罗平安能立刻感应到法器和腾云的真元波动,以降魔杵的速度,绝对能追上这狗种。
另外一条路,则是从狭间地泰杭走廊,回到徐家峡范围,或是直接去往十法禁地。没有大山树林的遮挡,一望无际的高原和矮丘再没有藏身处,天福教祖想要从这条路逃跑,隔着一公里罗平安的肉眼都能锁定目标。
武灵真君没有急着追凶,在金戈高地的山区绕了六圈,除了给地方的动物朋友带来了一些困扰,似乎是一无所获,于是回到了无名镇。
集市里四处都是碎尸烂肉,叫武灵真君打死的异鬼数不胜数,用浸磁法剑劈开的尸身还能拼拼凑凑留一个全尸,与罗平安的拳头亲密接触的小僵尸们,大多当场碎成十几块,脑袋在东街寻爷娘,屁股在西街喂牛羊。
山雀酒楼顶层的瓦片上,罗平安轻轻拍打着陈飞虎的脸——
“——醒一醒,喂!”
飞虎的心神震荡,依然沉溺在恐魔烛台破碎时散发出来的幻象余波之中,他的身体僵硬,肌肉紧绷,罗平安的大手打在他颧骨,尽管已经留了力气,依然打飞出去几颗牙齿。
武寰吓了一跳:“我操?这年轻人?”
“他不爱锻炼,肯定受不住我体育生的巴掌。”罗平安还想狡辩。
武寰大姐嘀咕着:“不是,我说你,你这年轻人下手没轻没重的。”
武灵真君没有办法,开始进行一套效率极高的审讯流程——
——乾坤袋摇晃震荡,甩出来六眼魔童的邪婴。
这干瘦弱小的恐怖婴孩在武灵真君手里就像细皮嫩肉的人参果,粗大的指头捻住六眼的脑袋,几乎要把眼珠子挤爆了。
罗平安换了一张脸,用焱锋白狼的狰狞嘴脸破口大骂,两排尖牙对准六眼魔童的下肢,已经把半个身子送到血盆大口之中。
“小怪胎!怎么救人,给你三句话的机会。”
六眼整个魔鬼都机灵了,重新找到了生的希望。
“安魂丹!安魂丹,七天一回,吃足四十九天可以恢复气血,保证精魂英魄不受损伤!”
不等罗平安主动问,六眼扭头指向肖胤所在方位。
“那个筑基小子也有救!送到火元灵石仙汤,取熊心豹胆当药引,分四次服下,每次吃到口鼻溢血,排出体内阴邪煞气——不出三天肯定能下地走路,一个月内可以康复。”
罗平安还想开口问,六眼已经学会抢答。
“我师父会变化术!会变成走兽飞禽,有朱鹮白鹭夜鹰草鸮,有珍珠鸟和麻雀,还有锦鸡豹猫的变化——他一条土灵根吃了不少山珍野味,修炼五百五十六年,逃命的手段层出不穷,武灵真君,你不能杀我,我带你去找!我带你去找!”
话音未落,罗平安把这邪婴塞回乾坤袋里,也不打算借这二五仔寻人探路的本领来搜索天福教祖——他信不过这些满肚子坏水的邪教徒。
从须弥芥子之中掏出安魂定神丹药,用药的手段却十分粗暴野蛮,甚至是血腥残忍。武寰大姐在罗平安的灵台处歇息,突然见到一对肉掌撕开陈飞虎的襟衣。
武灵真君怎样都喊不醒飞虎,飞虎无法做到吞咽动作,药液与食管黏连,或是进入肺腔都会影响疗效,罗平安索性采取了另一种方法来喂药。
他掌指汇聚出石刀片,也是小刀会医经的行刀急救办法,切开陈飞虎的肚子,分开两瓣血淋淋的皮肉,细看这亡国皇子的肌肉地肥状态,因为极惊极恐的神经信号,肚腹的肌肉充血应激——各处血管都已经淤堵肿胀起来。
罗平安毫不犹豫,擒住陈飞虎的后颈,把颅脑托送到高位,使岩龙吐纳归元法的真元灌入陈飞虎的灵根,小心翼翼行刀走线,在血肉模糊的脏器之中寻到不断蠕动的食管和胃袋,轻轻剖开一个小口,将碎丹以三昧戏法送进去。
紧接着,岩龙吐纳归元法开始全力发功,飞虎肚腹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了,身体也慢慢从紧绷的状态中,自然而然变回柔软,他受惊应激的魂魄得到灵药的疗愈,颅脑神经的混乱信号终于平息,杏仁核这个主管恐惧的器官终于消停下来。
“师父...师...师父...”
飞虎脸色苍白,叫突如其来的剧痛激得直坐起来。低头便看到肚子上一条四指长的疤痕,新生的红色肉芽还在慢慢愈合,后脑处坚硬如铁石的手掌传来温润且炙热的真元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