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你?你干了甚么!混账东西!”
天福教祖的肉身快速衰败,他无法克制住内心的恐惧,自诞生以来,这位三毒教的领袖角色从未受过如此严重的伤势——总有逢凶化吉的占卜推演法术能预测命运。
可是一切的一切,都因为一个怪人,因为一个无法预知其人命数的武灵真君所改变,那就是罗平安。
当初在泰杭狭间地辛辛苦苦筹备了十几年的夺魂大计,等到贪狼星再次降临人世间,白月观音彻底失魂丧智之时,就是赶尸宗复兴崛起之日。闾丘无忌的尸身要变成魔胎孽种的养料,咸阴村和斧州城会成为攻向徐家峡三水关卡的鬼兵营寨,它连接着九鬼马槽关,是天下第一等聚阴地。
可是现在呢?现在呢?
有关于罗平安,天枢黑经吐不出半点有用的词汇,一切对于盘古星生命来说难以违抗的定理,难以改变的命数,似乎都叫这个男人轻而易举的粉碎了。
六眼瑟瑟发抖,在师父的怒吼中,它不敢吭一句声。
乱葬岗的低矮树丛起了一层霜,无名碑叫突然干冷的空气冻得开裂,这灵能潮汐过于强烈,天福教祖的情绪牵引出元神,他几乎难以控制天福神功的蝠蛾变化,两条眉毛迅速生长,变成了蝠蛾的触角。
他低吼着,逮住六眼魔童柔韧的无皮喉颈,扯来肖胤的肉体。多指异形手掌在肖胤的后脑上剐蹭出一道道血淋淋的沟壑。
“小畜牲!你给我惹来天大的麻烦!”
六眼魔童挣扎着,憋红了脸,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修行人当做临时肉身,怎舍得这副新鲜年轻的躯壳呢?它的喉口发出尖叫。
“师父!师父饶命!饶他一命!饶他一命!”
“你知不知道...”天福教祖厉声惧色:“我有多么害怕呀!我有多么害怕!”
“我都快尿出来了!闾丘无忌本来叫妖星摄魂,遇见这个罗平安却突然清醒——我与两个师弟躲在招财大氅里,唯独只有我一人受伤,选了吉位也无济于事,占卜推演统统失灵,他们差点把我打死呀...”
“这一回我算准贪狼星降临的日子,打下金戈高地当桥头堡,趁妖星作祟进攻上党城,你却给我送来如此一份大礼?”
天福教祖甩手把六眼丢去一边,摔得肖胤皮开肉绽。
“这扫把星哪里摄来的?!哪里摄来的!混账!”
“就是从上党城赶来的...”六眼顾不上疼痛,对恩师一个劲的磕头:“他从上党城来,据您吩咐,我害了村镇里的农夫全家,再借他妻儿的魂魄去作乱,已经杀了不少人,吴老汉的意志坚定,熬了两天才入魔自杀——结果把这个扫把星带来了。”
天福教祖惊疑不定,决然没有想到武灵山居然敢在上党城埋下暗桩,两仪盟为何视而不见,根据药不灵师弟所说,他们不是死对头么?
事已至此,开弓再无回头箭了。
“师父你不要怕!”六眼叫嚣着:“这小子无法使用灵玉传音,或许武灵真君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他要赶来上党城,也得耗费八九个时辰,再快的神行法器...”
“闭嘴。”天福教祖面色凝重,这个小徒弟根本就没见识过罗平安的伏魔杵,更不知道武灵真君究竟有多快。
六眼跪地求饶,肖胤的两条腿彻底废了。
“我闭嘴!我闭嘴!”
天福上师抱着玄色经典,眼中重瞳游移不定,他绝不想放弃金戈高地,这三镇乡民有六万四千人,都是靠近上党城雷水河的好地肥好血肉,做成异鬼也好,他们身材高大体魄惊人——只一个人就能比三个西北矮子,吃起人来又快又狠,丧智断魂炼成飞天尸煞,蚂蚁多了也能咬死象,元婴修士不是对手,化神道君来了,若是没有天地之力帮忙也要认栽。
可是他赌不起,赶尸宗众多徒子徒孙都在东宇神州活动,那片生灵涂炭的大地处处都是聚宝盆,泰杭地区颗粒无收以后,天福教祖不甘心,总要趁着贪狼星作祟带些好处走——可是万一呢?
万一罗平安已经赶来了,他还走得掉么?
“要马头鬼和牛头鬼助你!速速去摄神敛魂,尸骸就不要了!一炷香以后我们走!”
天福教祖抛起烛台骨杖,把法器交到小徒弟手里,唯独留了一本黑经傍身——这玄学命数推演的道具可以算出吉凶悔吝,能推测吉时吉位,杀人放火的本事没多少,躲难逃命的神通顶好用。
“诶嘿!诶嘿!诶嘿嘿!”六眼拿到三叉烛台杖,心里有了底气:“这七福恐魔戟把要送给我耍?”
“速去速回!”天福教祖催促道:“再晚一刻我拿你泡酒!”
六眼搂住三叉戟,一蹦一跳往镇子里赶,心里念起师尊法宝的厉害——
——有如此神奇宝物傍身,哪里还怕什么武灵真君。
但凡人都有软肋,都有无法直面的弱点,再怎样坚韧的肉身,再如何强大的神魂,它们总有心魔,只要破损了一丝一毫,受七福恐魔的摄心神通的迫害,恐惧就要无限放大,体内的真元成了帮凶,越厉害的修行人,真元越澎湃汹涌,他们就伤得越深呀!
“嘿嘿嘿!嘿嘿嘿!~咦嘻嘻嘻嘻!~”
六眼喜不自胜,七福恐魔烛台戟是天福神教根本之宝,师父把它让出来,肯定是钦定了继任教祖之位——要选它当下一任赶尸宗的领袖吔!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它心神失守,叫强烈的喜悦冲昏了头脑,摄魂术运转不灵,肖胤又一次找回了肉身的控制权。
小王爷吐出一口脓血,跪倒在乡野密林之中,却发觉自己两条腿已经断了,手臂也反曲骨折,不能自控。
他左顾右盼眼神空洞,脸颊都是血与汗,后脑叫天福魔头扣出十来道伤口,头发几乎掉光。
“魔头!魔头!”
没有惊惧害怕,他的心里只有恨与怒。
“魔头!哪里?!在哪里?!”
跟随着颅脑摇摆,他只觉得脖子沉重,看不到后脑勺的邪异怪婴,刚刚提起一口灵气,要运转真元来迎敌,身体却愈发虚弱了。
他翻了个身,从匍匐低趴的姿态滚到榕树旁,才想起那六眼怪胎在他后脑,听到耳畔吹来一股寒气,立刻挣身抬头狠狠向树杆猛砸——这下他天昏地暗分不清方位,眼压暴增颅骨开裂。
“王八蛋!你要害死我?”六眼受到冲撞,藏在肖胤身后的长杖险些脱手:“我搜了你的魂!把你心肝做成菜!喂给你老婆吃呀!”
肖胤依然没有屈服,他再次拱起身体,浑身上去似乎只有这条灵根脊柱听话,往树杆狠狠痛击后脑。
六眼魔怪借来肖胤的地肥,本就不怎么牢靠,颅骨皮肉是人体较为薄弱的地方。
“噫!~”
它的头脸被粗糙的树皮挤压,剐蹭出更多的血浆,冒着黑气的元婴要从糜烂的血肉里漏出来——眼看无法喝止肖胤,立刻操持三昧戏法,用七福戟捅穿了小王爷的后腰。
一瞬间,肖胤就安静下来了。
他眼里弥漫着一股黑漆漆的雾气,腥臭的尿液从下体渗到裤腿去。
他感受到难以言喻的恐怖,几次呼吸过去,内在天地产生了强烈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