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最后关头，按下挂断键，把手机随手一丢，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几秒钟后，杨蜜抬起头来，脸上带着“孩子气”，表情有种恶作剧得逞后的得意。
她挑衅地挑了挑眉：“怎么样？我是不是和那些小姑娘不一样？”
韩锋低头看了她一眼，这次倒是没有嘴硬，很是认同地点了点头：“确实不一样。”
杨蜜听到这话，脸上刚浮现出满意的笑容，随即又撇了撇嘴，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屑。
“你倒是和那些小男生没什么不一样的，很……一般嘛。”
韩锋笑了，笑容很是从容。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这种程度的激将法，连他的防御都破不了。
杨蜜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勾起唇角，继续加码：“啧啧，还不信是吧？你这电话才打多久啊，你就……”
韩锋不等她说完，直接打断：“那还不是因为你未战先怯，打到一半就投降逃跑了？”
杨蜜憋着笑：“少找借口，不行就是不行。”
韩锋懒得再跟她废话，翻身就要用实际行动让她重新定义一下什么叫“不行”。
杨蜜瞬间老实了。
她承认，韩锋确实和其他男人不一样，她就没见过像他这么精力充沛的人，仿佛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牛劲。
但韩锋能屈能伸，她杨蜜同样如此。
她立马从刚才的御姐姿态，切换成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双手合十，眨巴着眼睛。
“韩导，求放过，马上要开工了。”
韩锋不为所动：“没事，不会耽误开工的。”
眼看他已经贴过来了，杨蜜赶紧使出最后一招：“饭！还没吃饭呢！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啊韩导！”
韩锋这才停下来：“女明星还要吃早饭？”
杨蜜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女明星也是人好嘛。”
韩锋本来也就是逗逗杨蜜，顺着这个话题，就坡下驴。
“行吧，确实不早了，那先吃饭去。”
杨蜜如蒙大赦，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远离韩锋，生怕他反悔。
然后，一边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衣服，一边试探道：“听说跟你拍戏压力暴大？跟片场暴君似的。
一会儿拍戏的时候，你不会骂我吧？”
韩锋一听这话，立刻一脸正气地反驳道：“谁传的谣言？这不是坏我名声嘛！
谁不知道我这个人最温柔了，从来不对演员发脾气。”
杨蜜呵呵了一声，也不说话，只是慢悠悠地揉了揉自己的腰，然后转过头，给韩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是一菲之前在节目里爆料的，而且很多人都认证过了。”
韩锋面不改色，大手一挥：“污蔑，纯纯的污蔑，我这个人在片场最是温柔了，从来都是春风化雨、循循善诱。”
于是，两个小时后，杨蜜站在曼谷唐人街的拍摄现场，亲眼见识到了韩锋所谓的“温柔”。
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和韩锋拍戏压力暴大。
……
“黄兰登你什么意思？你不打招呼就到我的地盘上抓人，还他妈抓我的人，混蛋！”
肖阳拍着桌子站起来，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唾沫星子漫天飞。
“你的人？”陈贺挑眉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
“废话！整个唐人街谁不知道唐仁是我的马仔呀？”
他伸手朝旁边比划了一下，身后的群演们一个个立马点头，配合得天衣无缝。
“你有什么证据……”
就在肖阳和陈贺准备继续往下走的时候。
“咔！”
韩锋从监视器后面站了起来。
片场的气氛瞬间凝固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空气里那股低压。
这已经是第九遍了，一个镜头连“咔”九遍。
不算多，但也绝对不算少了。
但大家也都看得出，肖阳确实不在状态，完全没有进入到“坤泰”这个角色中。
韩锋深吸一口气，走到肖阳面前，面无表情：“肖阳哥，怎么回事？剧本不是早就给你了吗？”
肖阳歉意地低下头，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不好意思韩导，我……我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有点进不去情绪。”
韩锋心知肚明原因是什么。
无非就是昨晚出去玩的太晚，太嗨了，有点收不住心了。
不过这样也好，刚好给他当一个“杀鸡儆猴”的对象。
“肖阳哥，昨天我怎么说的？拿我话当耳旁风是吗？”
韩锋的声音不高，但那股低气压，让人很害怕。
片场几十号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肖阳身上。
肖阳面子有点挂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周围的人群，脸色涨红，低声说道。
“韩导，对不起，我昨晚喝的确实有点多了，我检讨，我知道错了。”
“道歉有用要警察干什么？我昨天强没强调？出去玩可以，不许耽误今天的拍摄！”
肖阳被他这一声喝得缩了一下脖子，声音更小了。
“韩导，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就会说对不起吗？”韩锋冷着脸，步步紧逼。
“当初在微博之夜你怎么跟我保证的？现在看看你演的什么玩意儿？
北电毕业的？张惠军校长要是知道你这样的表现，都得求你把资料上的学校一栏改成中戏！”
原本因为韩锋的暴怒，片场已经鸦雀无声了。
听到这话后，不少人死死咬着嘴唇，拼命不让自己笑出来。
这么说是不是有点太伤他了。
而肖阳这边，因为韩锋一而再再而三的呵斥，脸色已经涨红到了极点，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韩导，你这……我，我……”
他刚要说话，却见韩锋忽然脸色一变，像是川剧变脸一样。
刚才的怒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的目光。
“肖阳哥，你刚才什么感觉？”
肖阳愣了一下，没懂韩锋这是什么意思。
不只是他，片场内其他人也没明白韩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个个面面相觑，交换着困惑的眼神。
“我问你什么感觉？”韩锋又问了一遍。
肖阳思索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感觉……面子有点挂不住，也感觉你说的有点太过分了，有点生气。
同时也有点自责，自责昨晚为什么没有管住自己，然后……还有点害怕和委屈。”
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韩锋点了点头，没有评价他的回答，而是话锋一转：“那我问你，坤泰的人设是什么样的？”
肖阳隐约猜测出韩锋是在教他演戏，脑子飞速转动起来，想了一下说道：“油滑市侩、贪财好色。”
“还有呢？”韩锋追问。
“讲义气？”肖阳试探性地问道。
韩锋点头：“这些都没错，但同时，他身上最重要的一点，是外强中干，欺软怕硬。”
肖阳愣了一下，陷入思索，几秒钟后，缓缓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一丝明悟。
韩锋继续问道：“那我再问你，这样一个人，面对自己的死对头不打招呼，到自己地盘抓人，他应该是什么情绪？”
肖阳沉默了一会儿，这次回答得比刚才笃定了许多：“愤怒……还有面子挂不住。”
“没错，而且还有对局长的委屈和不满。
因为这事肯定是局长默认黄兰登跨辖区抓人的。
同时隐约间也有一丝害怕，因为他怕唐仁的事牵连到自己。”
他顿了顿，看着肖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那你现在再回忆一下，刚刚被我骂的时候，你是什么样的情绪？
是不是也有委屈，愤怒，觉得面子挂不住？是不是也有一丝害怕？”
肖阳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终于明白了韩锋刚才那番疾风骤雨般的训斥是为了什么。
不是为了羞辱他，而是想让他亲身体验坤泰应该有的情绪。
韩锋见他懂了，继续说道：“所以，你最起码要演出死对头不打招呼直接抓你马仔，当众打你脸，抢你辖区话语权的怒火。
还要有那种强撑着、色厉内荏的感觉。
至于更深层次的表演，我也不要求你了，能做到吗？”
肖阳赶紧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
韩锋都已经掰开揉碎喂到他嘴里了，就差咀嚼完吐他嘴里了，他要是还演不出来，那他可以收拾收拾回国了。
韩锋见他点头，转身走向监视器，走了几步后，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记住啊，这一段表演，说话时音量要拔高，语速要快。
‘什么意思’，‘不打招呼’，‘我的地盘’这些字眼要加重音，拍桌也要重，要有市井混混吵架的那种冲劲。”
听到这话，肖阳脸色有点复杂。
他刚才还在想，好在韩锋还没真到嚼碎了吐他嘴里的地步。
结果韩锋已经不放心到，连台词重音都要逐字教他的程度了。
他心里发狠，这一遍一定要拿出自己最佳的状态，否则他这张老脸是真的没地方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