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在那一瞬间达到了顶峰。
【没听够啊，这就没了？再来一首！】
【完全没听够！】
【锋哥牛逼！】
【这歌我能循环一整个春节！】
【溜了溜了，韩锋唱完了，这届春晚对我来说已经结束了。】
最后这条弹幕像是一个信号。
在韩锋的身影消失在舞台侧幕的那一刻，收视曲线以一种毫不掩饰的姿态开始下滑。
仿佛观众们达成了某种默契，想看的已经看完了，后面的节目与我无关。
这就导致那根收视曲线，从峰值的高点一头栽下来，斜率陡峭得让人心惊。
导控室内，哈闻刚刚放松的肩膀，再次紧绷。
虽然面上依旧是那副沉稳指挥的姿态，手指在操作台上敲击着，嘴里不断下达着下一个节目的切换指令。
但心里那叫一个急，她恨不得之后的每一个节目都让韩锋上去唱一遍，把整个春晚后半段全包了。
可没办法，即便她是总导演，也没有那样的权力。
节目单是经过层层审批确定的，每一个节目的时长、顺序、参演人员都是固定的。
她不可能临时把韩锋塞进后面的节目里，也不可能让韩锋返场再唱一首。
她甚至有点后悔了，她就不该彻底杜绝中间穿插广告的做法。
在她2012年接手春晚之前，每年的春晚，中间都会插播一些明星录制的拜年短片，或者赞助商广告。
虽然被观众吐槽过“广告太多”，但至少能留住一部分人在电视机前。
她接手后，为了追求“纯净的观演体验”，把这些全都砍掉了，结果呢？
观众倒是没有被广告打扰，但他们看完自己想看的节目之后，走得比谁都快。
如果让韩锋录一个拜年短片，或者在某个节目间隙播一段他代言的广告。
说不定还能再拉升一波收视率，至少能把观众多留几分钟。
但现在说这些都晚了，韩锋已经下台了，她手里没有第二张能打出这种效果的牌了。
杨来来站在一旁，看着那条断崖式下跌的收视曲线，用力咽了一口唾沫。
她知道观众对今年的春晚不满意，但她没想到观众已经失望到了这样的地步。
这真是一点都留不住人啊，韩锋表演完，观众们多一秒都不想停留，走得干干净净，毫不留恋。
她知道原本哈闻还指望着靠韩锋起死回生，试图让春晚后半段的收视率能够稳住。
但现在看来，这个想法已经不现实了。
韩锋确实拉高了一个高峰，但那个高峰是孤立的，它没能带动整体的收视率，反而让后面的节目显得更加惨淡。
她只能安慰道：“没事，哈导，我们还有沈藤和玛丽呢。”
顿了一下，她忽然眼睛一亮：“哈导，咱们明年可以让小韩演小品啊！
这样他就能在台上多待十几分钟，观众就不会跑得这么快了！”
哈闻内心苦笑了一下。
明年？先不说明年韩锋还有没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就算他明年依然有号召力，也未必是她当导演了。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她明年应该是没希望继续当导演了。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接杨来的话，目光重新落回监视器屏幕上，继续指挥着下一个节目的切换。
与此同时，韩锋已经回到了后台。
他刚走下舞台，就有工作人员迎了上来，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递给他，同时客气地引导他往另一个方向走。
“韩导，辛苦了，这边请，您接下来要去《一年又一年》直播间做个采访，这您知道吧？”
“知道，谢谢。”
韩锋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点了点头，跟着工作人员穿过长长的走廊。
《一年又一年》这个节目他还是有点印象的。
这是春晚的专属衍生节目，从除夕下午一直播到凌晨，不间断地邀请参加春晚的明星，来直播间接受采访。
基本上每个参加春晚的知名艺人，都会被安排上这个节目，算是春晚的“标配”行程之一。
他对这个节目有印象，还是因为原时空中吃“春山学”的瓜时看到的。
当时这个节目的主持人，就差直接在镜头前“贴脸”问白净亭抢C位的感受了。
那期节目的名场面，在他穿越前，还仍在B站上广为流传。
《一年又一年》的录制厅里春晚的录制厅并不算远，都在一栋楼，所以很快就到了。
走进录制厅内，月白色的灯光洒在简约的访谈区，两位主持人已经就位了。
朱广泉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笑容温和而亲切。
汪宁也就是在原时空中“贴脸”白净厅的那个女主持人，则穿着一身红色的连衣裙，衬得整个人喜气洋洋。
两人看到韩锋进来，都站起身来迎接。
朱广泉笑着伸出手来和他握了握：“韩锋，欢迎欢迎，快请坐。”
汪宁也热情地招呼他在镜头前坐下。
韩锋在沙发上坐下，调整了一下坐姿，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自然的笑容。
导播在耳麦里倒数了三二一，朱广泉对着镜头，语速平稳而富有亲和力地开口了。
“欢迎回来，这里是《一年又一年》，我们继续陪您守岁。
此时此刻，我们直播间请到了一位特别的嘉宾。
就在刚刚，他在春晚舞台上演唱了一首让无数观众热血沸腾的歌曲。
他就是韩锋，让我们一起欢迎韩锋！”
韩锋微微欠身，冲镜头挥了挥手：“大家好，我是韩锋，给大家拜年了。”
汪宁接话道：“韩锋，首先恭喜你今晚的表演圆满成功。
说实话，我在这看到的时候，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首歌给人的感觉非常震撼，广泉还说呢，这或许是今晚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节目之一。
能不能跟我们分享一下，创作这首歌的初衷和感受？”
韩锋点了点头：“其实这首歌的创作初衷很简单。
我想写一首能让人听了之后，觉得‘我是华国人’是一件很骄傲的事的歌。
我们的历史很长，有五千年，我们的文化很深，有诗词歌赋、有书法绘画、有建筑园林。
这些东西不应该只存在于课本和博物馆里，它们应该活在音乐里，活在每一个普通人的日常里。
所以我就想，能不能用一首歌，把这些东西装进去。
让大家在听歌的时候，自然而然地感受到那种文化的重量和美感。”
朱广泉接话道：“说得真好，那这次参加春晚，和以往在其他舞台上表演，感受有什么不一样吗？”
韩锋笑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一丝温暖：“最大的不一样是，以往我都是在电视上看别人表演，这一次我成为了表演的人。”
说着，他忽然对着镜头挥了挥手，提高了声音：“爸妈，新年快乐！你应该看我的表演了吧！”
这个突如其来的互动让朱广泉和汪宁都笑了起来。
汪宁笑着说：“叔叔阿姨应该很骄傲吧？儿子在春晚上给全国人民唱歌。”
韩锋笑着点了点头：“应该挺骄傲的吧，不过他们嘴上肯定不会说。我妈只会说‘瘦了’，我爸只会说‘还行’。”
朱广泉又问：“那除了表演之外，今晚有没有什么让你印象深刻的节目或者幕后趣事？”
韩锋想了想，愤愤说道：“彩排的时候，沈藤哥和玛丽姐，经常会跑到我的化妆间偷吃我的水果。
把我的车厘子和草莓全吃光了，还美其名曰‘替老板排查坏果’，这件事我记着呢，回头必须得扣他俩工资。”
这时，不少人已经得知韩锋做客直播间了，一大群“无家可归”的人纷纷涌了进来。
结果一进来，就听到了这样的消息。
弹幕瞬间热闹了起来。
【哈哈哈哈，藤哥那么大的人了，还偷吃水果？】
【藤哥你完了，韩狗可记仇的很，被老板盯上了，你要小心他给你穿小鞋啊。】
【笑死了，这爆料太有画面感了，我仿佛看到了藤哥坐在沙发上，猛炫锋哥草莓的画面了。】
【沈藤：老板我这是为你好。玛丽：老板，我们帮你试毒！（一本正经）】
【哇趣，哇趣，藤哥怎么那么坏啊！】
【哈哈哈哈，看看韩狗那表情，他是真的“记恨”上了。】
弹幕的活跃度，在韩锋说出这个爆料的那一刻，明显上升了不只一个台阶。
屏幕上的评论滚动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了。
“怪不得我最近在后台看见藤哥，发现他胖了，看来是糖分摄入超标了啊。”朱广泉笑着打趣了一句。
这时，汪宁问道：“那新的一年，你有什么心愿或者计划吗？能不能给我们透露一下？”
韩锋点了点头，表情认真了一些：“新年心愿很简单，希望家人身体健康。
希望所有喜欢我的朋友都能平安顺遂，希望我们的国家越来越好。
计划方面嘛，大家应该都知道了，今年暂定会有一部新电影和一部新剧上线。
电影是一部探案喜剧，具体的信息暂时还不能透露太多，但可以保证，一定好看。
电视剧就不多说了，大家应该很清楚。
另外，音乐方面也会有一些新的作品陆续和大家见面。”
采访到这里，韩锋的任务基本就算完成了。
按照原本之前的商议好的，回答完这个问题后，韩锋基本就可以走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节目效果太好了，导演组不舍得放他离开，反正朱广泉和汪宁愣是又问了好几个问题。
什么关于创作习惯，什么过年习俗，什么第一次参加春晚什么感想之类的，韩锋没办法，只能一一作答。
说自己小时候最喜欢过年，因为可以收压岁钱，现在长大了变成发压岁钱的那个了，感觉有点亏。
说自己第一次参加春晚其实很紧张，但上台之后反而不紧张了。
因为灯光一打，什么都看不见，就当自己在KTV唱歌。
这些回答既不刻意煽情，也不过分油腻，恰到好处地展现了一个真实的，有血有肉的年轻人的形象。
而在另一边。
哈闻在知道《一年又一年》的收视率一路飙升，甚至一度超过了春晚主舞台的实时收视数据后。
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欣慰、苦涩、无奈、不甘，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后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
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高兴的是，《一年又一年》是她提议让韩锋去的。
《一年又一年》这节目取得这么好的成绩，她也有一份功劳。
难过的是，《一年又一年》的导演，踏马的不是她啊！
一个衍生节目，抢走了春晚的收视率，这让她让这个总导演的脸往哪放啊！
看着再次回到百分之二十多的收视率，哈闻只想高声唱一首孙南的代表作。
你快回来，我一个人承受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