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店郊外，一座隐秘的江南园林式私房菜馆。
最大的包间内，古筝淙淙，檀香袅袅，与窗外仿古园林的夜景相映成趣。
只能说雅的一比，比那什么三星，五星的餐厅，雅太多。
然而，此刻端坐于红木圆桌旁的众人，心思显然不在风雅之上。
主位自然是韩三屏，他依旧神色平淡，仿佛只是来吃顿便饭。
姜闻大大咧咧坐在他左手边，已经开始研究桌上的各种好酒。
张惠军坐在韩三屏右手，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目光却不时在韩锋和几位资方老总之间逡巡。
韩锋则被安排在了张惠军的下首，对面正好是三位资方代表。
等到精致的菜肴一道道上来，一时间是觥筹交错，满包厢都是吹牛比的声音。
都是体面人，也都谈过不知多少个项目了。
很清楚，在酒桌上，不喝好就想谈生意，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甚至，有时候可以不谈生意，但这顿酒，必须得喝到位、喝透亮。
尤其是面对韩锋这样一个骤然崛起，才华横溢的年轻人。
几杯酒下肚，是骡子是马，多少能看出点真性情，也能在推杯换盏间，试探出对方的底线、胃口和真实想法。
“来，韩导，我敬你！年轻有为，前途无量！这杯我干了，你随意！”爱奇艺的李岩颂率先发难。
笑容满面地举杯，一仰脖，酒杯直接见了底。
韩锋脸上带着谦和的笑容，连忙起身：“李总太客气了，应该我敬您才对。”
说完，没有丝毫犹豫，同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面不改色。
“好！韩导爽快！”英皇的利总立刻跟上，操着略带口音的普通话。
“韩生，我哋英皇就钟意同爽快人合作！呢杯，为《花束》，为你嘅才华，干！”
又是一杯见底。
韩锋依旧微笑应对，来者不拒，杯到酒干。
万达的叶凝同样也和韩锋喝了一杯，同样的话术，同样的一饮而尽。
姜闻在一旁看得直乐，原本他是没想凑热闹的。
他这次来，是被这几个投资人“逼”着来的，毕竟是他《一步之遥》的投资商。
有些事，人家求到他头上了，他不好拒绝。
可也仅限于将他们介绍给韩锋认识，其他的，他就不屑为之了。
他还怕韩锋年纪小，应付不过来这样的场面，还特意将张惠军一同叫了过来。
又怕张惠军压不住场子，他又把老朋友韩三屏叫来，帮韩锋镇场子。
可以说，他虽然有不对的地方，但做的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不过，眼下看韩锋这么能喝，他突然也来了兴趣。
扯着破锣嗓子：“来，爷们，别光跟他们喝啊，咱哥俩不也得走一个？
当初在厕所看你就不是池中之物，这才多久啊，不但混成当红演员，还成了踏马的状元了。
来，哥哥为这次不请自来道歉，干了！”
有一说一，姜闻这岁数当他爹都够了，此时这么给面子，韩锋还能说啥，只能跟着干了！
简装，张惠军和韩三屏也笑呵呵地举杯，说着些鼓励和期许的话。
不过却没有灌韩锋的酒。
他们手下留情，几位老总却是下“死手”。
就这样，一轮又一轮，敬酒的理由花样百出，从祝贺拍摄顺利，到展望合作前景，再到纯粹的酒桌文化“打通关”。
茅台、五粮液、年份黄酒……各种酒水混着来。
包厢里气氛越来越热烈，吹牛谈笑之声不绝于耳，仿佛真是其乐融融的老友聚会。
然而，喝着喝着，利总、李总、叶总，甚至包括一开始起哄的姜闻和张惠军，心里都渐渐泛起了嘀咕，眼神也从小酌的闲适，变成了带着惊疑的打量。
不对劲！
十分有踏马的一百分的不对劲！
韩锋这小子，从开场到现在，主陪副陪轮着敬，自己主动提杯也不在少数，粗略算下来，高度白酒起码下去一斤多了！
这还不算中间穿插的黄酒和茶水。
可再看看他。
脸不红，气不喘，坐在那里腰背挺直，眼神清亮，甚至比刚进来时精神头还要足些！
说话条理清晰，反应敏捷，没有丝毫醉意朦胧的样子。
反观他们几个“老江湖”，利总脸色已经有些发红，李总说话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叶凝也是喝的不注意形象，连扣子都解开好几枚了。
这小崽子……是酒缸里泡大的吗？
几个老总交换着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他们这些人，哪个不是久经酒精考验的战士？
一年到头不知道要应付多少酒局。
可像韩锋这样，年纪轻轻，一斤多高度白酒下肚跟喝白开水似的，连脸色都不变一下的……却是没咋见过。
“韩导……海量啊！”
李岩颂忍不住叹道，语气复杂。
他本想再灌几杯，让韩锋在微醺状态下更好说话，或者套出点真实想法，没想到撞上了铁板。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利总也摇头感慨，看着韩锋的眼神除了欣赏，更多了几分慎重。
酒品见人品，也能见定力。
这么能喝还这么稳，说明这小子不仅身体素质变态，自制力和心理素质也绝对远超常人。
叶凝没说话，只是再次深深看了韩锋一眼。
心中对其的评价又调高了一档，能在这般年龄取得如此成就，果然没有侥幸。
几人对视一眼，知道不能再这么喝下去了。
他们的岁数不小了，平时虽注重养生，但今晚喝的已经远超平时应酬的量，快到极限了。
再喝下去，别说谈正事，估计真得让人抬出去了。
到时候，就不是他们拿捏韩锋，而是丢人丢大发了。
李岩颂扶了扶有些滑落的眼镜，深吸一口气，心中下定决心。
刚才那番“哥俩好”的试探性拼酒，没能让韩锋露出任何破绽或口风，反而让他们自己消耗不小。
那再喝下去也无益，该亮真章了。
至于他们之间那个脆弱联盟，利益当前，谁还顾得上那点虚伪的客套？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脸上重新挂起属于商人的热切笑容。
“韩导，酒也喝得差不多了，咱们谈点正事吧。”他不再绕弯子，直接切入核心。
“我们爱奇艺影业对你最近的电影项目很看好，希望能成为联合出品方和独家网络播映方。
我们初步可承诺这个数的投资，”他比划了一个诱人的手势。
“并调动全平台宣发资源，分账条款绝对优厚！”
他话音刚落，坐在韩锋斜对面的叶凝便轻轻放下筷子。
“李总确实是诚意十足啊，不过，电影终究是要在银幕上见真章的。”
叶凝一边说着，一边看向韩锋：“韩导，我们万达影业拥有全国最大，最高效的院线网络。
可以提供的，不仅仅是投资，还可以为提前锁定重点档期优质场次，协调全国万达广场的线下营销资源进行联动推广。
甚至我们可以签下对赌协议，只要电影口碑和上座率达到我们约定的标准，我们可以保证，在黄金时段排片率不低于40%。
同时，全国超过300座万达广场的线下广告位、主题活动资源，可以有限配合电影宣传周期使用。”
听到这条件，连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韩三屏听了，都不由得挑了挑眉。
踏马的，他没退下来的时候，拍那种献礼片，给的条件也不过如此了吧？
不过也能理解，资本逐利，这肯定会赚钱的项目，他们当然要大力争取。
还没等韩锋说话，英皇的利总哈哈一笑，抢先说道。
“两位老总的条件，确实一个比一个靓啊！”
“不过，韩先生，我们英皇看事情，喜欢看得更长远一些。
钱和渠道固然重要，但一部电影，尤其是一位导演的地位和声誉，终究要看他能走多远，飞多高。”
他身体微微前倾：“我们英皇可以承诺，除了匹配甚至超过他们的投资额度，还会启动我们最顶尖的海外发行和电影节公关团队。
目标不只是影片发行售卖，更要冲击戛纳电影节一种关注单元，或者威尼斯电影节地平线单元的入围资格！
金像奖、金马奖等重点奖项，我们也会全力运作争取。
而且，我们可以和韩先生你签订一份长期的优先投资及全球发行权框架协议。
把我们的资源，长期押注在你的职业生涯上！我们赌的，是你韩锋这个人，以及你未来的所有可能性！”
相比于内地资本投电影，香江的资本更倾向于投资“人”，也就是导演。
这是他们从上个世纪的投资经验中总结出来的，说不上孰优孰劣。
而且有一说一，英皇的条件也很让人心动。
海外发行、电影节通道，这确实是作为老牌港资巨头的独有优势。
直指电影的艺术生命力和行业地位，对有志于在华语影坛长久立足的导演来说，诱惑极大。
三家巨头，短短几分钟内，已然亮出了各自的王牌。
条件一个比一个诱人，野心一个比一个大。
包间内的空气仿佛都因这无形的竞价而升温了许多。
张惠军在一旁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开始抓耳挠腮了。
他早就将韩锋视为“半个自家人”了，这每一个条件都很让他心动。
如果可以，他是真想全答应下来，可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韩锋虽然放出消息说电影缺投资。
但电影都已经开拍了，缺的投资，肯定不够这三家分的，人家能开出这条件就是想尽量吃独食。
没准还有着，把之前的投资人踢出去的想法。
他转头看了一眼韩锋，发现这小子，居然比他还要淡定。
好像人家开出的条件，都与他无关似的。
“韩导，你倒是说句话啊？”